陈圆圆的身影没入林间的那一刻,阿珂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脚一软便跌坐在地上。
风卷着林间的落叶擦过她的裙摆,凉得刺骨。她抬手摸着肩头那颗还带着陈圆圆体温的朱砂痣,脑子里一团乱麻——原来她不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可她的父亲是被天下人唾骂的反贼李自成,母亲是被骂作祸水的陈圆圆。九难师太养她十八年,教她武功,日日给她讲家国仇恨,说要让她手刃仇人吴三桂,原来从始至终,她都只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连报仇都报错了人。
韦小宝站在旁边想上去扶,又怕她这会儿心绪不稳,只能挠着头蹲在她旁边,把怀里揣的桂花糕往她面前递:“那个……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我不笑你。”
阿珂抬眼瞧他,往日里看惯了他油嘴滑舌的无赖模样,此刻他眼底的关切倒是实打实的,没有半分假意。她想起方才郑克塽得知她身世时那副避之不及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酸,别过脸去抹了把眼泪,倒是没像从前那样推开他递过来的东西。
霍晓川靠在树干上看着这边的动静,没上前打扰,只是扫了眼远处的山道,低声对韦小宝道:“吴三桂的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别在这儿久留,先往北走,出了云南地界就安全了。”
一行人当即收拾了东西继续赶路,阿珂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要么低着头看路,要么时不时摸一摸怀里陈圆圆塞给她的那枚玉佛,眉眼间的落寞看得韦小宝心里直疼,一路变着法儿给她讲笑话,把宫里听来的奇闻异事都说了个遍,倒也偶尔能逗得她扯一扯嘴角。
走了不到半日,山道旁忽然窜出十几个黑衣杀手,个个手持利刃,摆明了是吴三桂派来抢密信的。领头的人也不废话,挥着刀就朝韦小宝冲过来——他们早打听清楚了,密信就在这小爵爷身上。
韦小宝哪见过这阵仗,吓得抱着脑袋就往后躲,刚学的神行百变倒是用得顺溜,左闪右避的居然还真躲开了好几刀。混乱里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郑克塽,看见这阵仗脸色都白了,躲在树后面瞧见韦小宝正护着阿珂往后退,心里的嫉妒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他先前被霍晓川收拾了一顿,不敢明着来,这会儿趁着混乱,抬脚就往韦小宝脚边的石头上踹了一下。
韦小宝本来就站得不稳,被他这一踹,直接往前扑了出去,正好迎上杀手砍过来的刀。阿珂吓得尖叫一声,想都没想就伸手去拉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霍晓川的身影已经掠了过来,掌风沉郁如浪,正是黯然销魂掌,掌力所到之处,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杀手胸口如同被重锤砸中,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已经软倒在地。他回头扫了一眼躲在树后面的郑克塽,眼神冷得像冰,抬手隔空就是一道掌风,擦着郑克塽的耳朵扫过,将他身后的树干震得落下一层木屑,吓得郑克塽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不敢搞小动作。
收拾完这些杀手,霍晓川走到郑克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再有下次,挨的就不是掌风了。”
郑克塽吓得连连点头,爬起来赶紧凑到阿珂身边,装作一副关切的模样:“珂儿,你没受伤吧?我刚才可担心你了,要不是那些杀手太凶,我早就上来帮你了。”
阿珂看着他这副样子,想起方才他躲在树后面连动都不敢动,还故意踹韦小宝的事,心里一阵发堵,皱着眉把他的手推开了,没说话。
一行人刚把杀手的尸体拖到林子里藏好,就听见前面的山道上传来一阵脚步声,领头的是个穿红袍的喇嘛,身后跟着十几个喇嘛弟子,旁边还有个穿蒙古服饰的魁梧汉子,正是桑结和葛尔丹。
桑结看见霍晓川,眼睛都红了,上次在五台山被他打得重伤,这笔账他记了快半年,一路追踪过来,就为了报这个仇,顺便把韦小宝手里的《四十二章经》抢到手。他身边的葛尔丹早就不满清廷压制蒙古部落,一听桑结说要劫清廷的赐婚使,当即就答应联手。
“霍晓川,上次你让我丢尽了脸面,今日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大本事!”桑结大吼一声,抬手就拍出一掌,大手印的劲风扫得地上的落叶都飞了起来,直冲着霍晓川面门而去。
霍晓川冷笑一声,不闪不避,抬手就运起黯然销魂掌迎了上去。两人对了一掌,桑结只觉得掌力里裹着一股沉滞悲郁的力道直撞胸口,气血一阵翻涌,往后退了三步才站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霍晓川的身影已经掠到了他面前,掌劲精准拍在他胸口要穴上,劲力直透脏腑。
桑结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没了气息,怀里掉出一本泛黄的册子,正是他练了几十年的大手印秘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