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晓川先拍了拍衣袍上沾的尘土和草屑,又伸手帮袁承志拂掉发间落的碎石屑,二人并肩走到两位道长跟前,从进洞瞧见枯骨、到石壁上的金蛇剑法刻痕,再到挖出的两大一小两个铁盒、散落的十几枚金蛇锥,事无巨细全说了个清楚,末了将手里捧着的物事一并递了过去。
穆人清捻着胡须听完,良久才重重叹了口气,连道了三声“造化弄人”:“当年那金蛇郎君夏雪宜在江湖上是何等名头?一手金蛇剑法神出鬼没,五毒教、温家堡多少人追着他寻仇,正邪两道找了他十几年都没个踪影,谁能想到竟会孤孤单单长眠在这华山秘洞里?”木桑道长也摇着头连声唏嘘,手里的精铁棋盘磕得咔哒响,感慨江湖恩怨到头终是一抔黄土。
霍晓川先拿起那个巴掌大的小铁盒,指尖顺着盒盖边缘刻的细蛇纹摸了一圈,他早年在副本里见过夏雪宜的机关手法,一眼便认出这小盒没有暗藏机括,便运力在盒盖缝隙处轻轻一撬,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盒盖应声弹开。
里面的东西都用浸过桐油的油布裹得严严实实,拆开油布时还能闻见淡淡的桐油香气,最上面摆着一本线装册子,封皮用朱砂写着“金蛇秘籍”四个小字,纸页虽因年代久远泛出蜜蜡似的黄,却保存得极为完好。
他指着盒内最上方的字条给袁承志看:“你瞧夏雪宜早留了警示,这大盒旁人碰不得,咱们既是得了他的遗物传承,该当顺着他的嘱托来办才是。”
袁承志凑过去看完那张写着机关警示的字条,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方才他见着铁盒时还想着直接掀开,此刻只觉得后背发寒,暗自庆幸方才霍晓川拦了那一下,不然二人此刻怕是早已遭了暗算。
册子底下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枚金蛇锥,和洞里遗落的那些式样全然相同,锥身暗金,锥头刻着细密的蛇鳞纹,泛着幽幽的蓝光,显是喂了他独门的秘制毒药,算上先前在洞里捡到的十二枚,不多不少正好二十四枚,乃是全套的金蛇锥。
再往下翻,先是压着一叠用油布包着的书信,纸页虽已泛黄,字迹却还清晰。都是夏雪宜当年与温仪的往来通信,字里行间全是平日里藏在冷硬性子下的柔肠,有他在外面寻到新奇小食时的记挂,有遇着凶险后怕她担忧的报平安,还有约定退隐后共居江南的字句,笔锋比秘籍里的批注软了不少,显是写时满心都是温柔。其中夹着几页温仪的亲笔回信,字迹娟秀端正,既有她盼着夏雪宜早日归来的挂念,也有劝他少造杀孽的软语。书信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边缘已经有些炭化的痕迹,图上标注的位置显是南京魏国公府的偏房地道入口,角落处盖着一方早已褪色的朱文小印,赫然是“大明惠帝之宝”,竟是失传近百年的建文帝藏宝图。
最底下压着两张字条,头一张字迹潦草却笔锋凌厉,显然是他临终前拼着力气写下的,只有短短一行:“大盒藏剧毒机关,非我传人不可开,开则立毙。”字里行间还透着金蛇郎君那股独来独往、宁教物毁不与外人的桀骜脾气。另一张字迹要柔和得多,显是早几年便写好的,只寥寥数语,说若有寻到此处的人是他的传人,盼着得了他的武功之后,莫要滥杀无辜,也不必替他寻仇,若是能取出宝藏,便取十万两交予温仪,也算他欠了天大的人情。
木桑道长捏着精铁棋盘捋了捋胡须,笑道:“你们两个娃娃倒是心正,不枉穆老道你教出来的徒弟,倒是比那夏雪宜拎得清。依我看,就按他字条上的嘱托办便是,夏雪宜一生孤苦,最后得两个小辈替他了却心愿,也算他的造化。”
袁承志忙要推拒,穆人清却先捻须笑了起来,眼神里满是赞许:“你师兄一番心意,你便拿着。”说着伸手拿起那本《金蛇秘籍》,作势要递向袁承志,霍晓川却先抬手拦了拦:“师父,这秘籍我先瞧瞧,早年我曾偶然见过几招金蛇剑法的散招,有些关窍想先对照着琢磨明白,等我看完了再给师弟,到时候我也能顺着图解给他拆解招式,省得他走了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