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清玄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厅堂像被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键。
周航夹着酱红蹄髈的筷子悬在半空，油珠顺着皮冻边缘滴答落在瓷盘里，他却没半点反应；王腾举到嘴边的青瓷杯停在唇前，碧色的茶汤晃出细碎涟漪，连溢到指缝都没察觉；正拿棉巾擦嘴的白雪猛地抬眼，鬓边银饰随着动作晃了晃，撞出极轻的脆响。廊下悬着的铜风铃被穿堂风卷得叮铃乱晃，一声接着一声敲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衬得满厅的沉默像浸了冰，凉得刺骨。
霍晓川指尖摩挲着白瓷杯沿的冰裂纹，抬眸看向戚清玄，黑沉沉的眸子里没半点波澜，只静静等他把没说出口的话倒出来。
“上次交手我就说过，你气运浓得像烧到顶点的野火，这次再见，火势比那会儿还旺，连你身边这几位的气运都跟着往上蹿，像被什么东西托着往高处走。”戚清玄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右眼，眼白上淡金色的纹路一闪而逝，“我这眼睛有一些窥探天命的本事，就是能看见旁人瞧不见的气脉流转，连你们练的功法熟练度都能标得清清楚楚。预判的功能其实只有一分钟以内。之前跟你们说的异世界入侵的事儿，根本不是靠什么靠真视之眼推演出来的——我是从七年后死回来的。”
“我死在异世界降临空间通道正式开启的第五年，算起来，距离现在刚好七年。”戚清玄的声音沉得像浸了寒潭的铁，指节攥得发白，“上一世我苦修二十年，已经摸到了大宗师的门槛，自以为藏得够深，结果还是被对方的圣阶武者寻到了踪迹，只一掌就碎了我全身筋脉，连半分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我带着满脑子的战场惨状重生回来，才发现这一世的走向早就偏得没了边——上一世我从来没听过霍晓川，你是这一世凭空冒出来的变数。你们这些人我基本上都没见过，只有王腾我只在入侵第二年的边境战场上见过一面，他为了挡对方的突袭，连反抗都没有就没了，血溅在雪地上，红得扎眼。更气人的是，最后我们会输得那么惨，根本不是实力差距这一个原因——我们里头出了叛徒。我亲眼看见那几个本来被全人类寄予厚望的气运之子，早就暗戳戳投靠了对方，拿着我们的布防图、秘境坐标去换功法换地位，把自己同胞的命当成投名状递了上去。打到第五年的时候，全世界除了华夏还在咬着牙死扛，其他国家要么早就举了降旗当了狗腿，要么早就被踏平了连活人都剩不下几个，我们是被内奸和外敌合伙困死的。”
他目光扫过桌边神色骤变的众人，最后钉在霍晓川脸上：“那个世界不是什么靠机甲激光堆起来的高科技位面，是个实打实的古武世界，文明程度差不多停留在咱们唐宋时期，可他们的武道造诣深到你想都不敢想，还有一脉传了上千年的传奇武者，武功登峰造极手段阴诡得防不胜防。更要命的是，两个世界刚一碰面，所有热武器全哑了，连他们自己造的土炮都炸了膛，像是被天道制约，所有人都得拎着冷兵器靠真功夫抢地盘、守防线，半点儿侥幸都没有。对方的狠劲儿比你们想的还离谱，就连他们派出来探路的杂兵，个个都有玄阶武师的水准，刚开战那会我们这边普通连队的武者根本接不住他们三招，防线像纸糊的一样，崩得特别快。”
“上一世我武功造诣低微，只能自己躲在山里玩命练功攒实力，直到前段时间碰到你，我才发现，这一世全乱套了。”你们别以为上一世我们的实力弱——空间通道一接通，两个世界的灵气就融在了一起，那会儿灵气暴涨的程度，比现在还要猛上三倍，所有人的修炼进度都比和平时期快了近两倍，我们拼到第五年，华夏才凑出了十二位武圣、两位武神，就这已经是榨干了所有能找到的天材地宝、堆了几十万武者的命才磨出来的成果。可对方呢？他们那个世界的灵气浓度本来就是我们的四五倍，人家祖祖辈辈在那样的环境里修炼，武道基础比我们厚了不知道多少，光明面上的神级武者就有五个，还有藏在世家宗门里的老怪物根本没露面，最后打到都城破防，那口气我憋到死都没咽下去。”
“我记着未来七年所有秘境的开启坐标，知道每一株天材地宝的出世时间，连那个古武世界所有门派的招式弱点、毒师的解毒方子、控蛊的规律、排兵布阵，我都刻在脑子里，半个字都不会错。”戚清玄往前倾了倾身，语气郑重得像在立生死状，“我把这些全交给你，咱们联手布这个局，这一世，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也绝不能重走上一世的老路。”
霍晓川扫过桌边几个神色沉凝的同伴，指尖在红木桌面上轻敲了三下，声响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他抬眸看向戚清玄，声音平稳却掷地有声：“好，我们合作。”
戚清玄看着众人难掩震惊的神色，没等他们消化完，又抛出了一个更重的消息：“还有一件事，明年的全球武者大赛，这场比赛的结果直接绑定各国气运，拿到的名次越好，咱们国家的气运就越盛——气运越高，国内武者修炼速度越快，天材地宝生长得越好，连粮食作物的产量都会跟着往上提，后勤补给根本不用愁。只有拿到全胜，咱们才能把气运拉到最满，争取到最有利的发展条件，才有底气从容应对两年后的异世界入侵。可以说，这场全球武者大赛，是咱们眼下要闯的第一关，比什么都重要。”
这话一落，桌边几人脸上的凝重再也压不住，周航攥着的筷子“咔哒”一声磕在盘沿，王腾杯里剩的半盏茶直接晃出了大半，白雪指尖的棉巾被绞成了一团，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活了二十多年，他们听过的奇闻异事不少，可重生、异世界入侵这种只在话本里出现的情节真砸到面前，饶是心性再稳的人也免不了心头震骇，只觉得过往二十多年的认知都被掀了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