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封走下土坡。
“自来也——说话!”
“说什么?!”
“他是给你起名的人!”
李封的影子,铺过荒地。
“拿话,钉他的魂!”
自来也怔了一瞬。
然后,老头扯开嗓子。仙人模式的声音,压过整片荒地。
“半藏——!”
“二十三年前,雨隐!你放三个小鬼走的时候,怎么说的——你还记得吗!”
“你说,‘你们这样的,死了可惜’!”
“你给我们起了名字,木叶三忍!”
“那名字,我们背了二十三年——背成了传说!”
“你死的时候,留了血书——‘老夫错了,雨,停不了了’!”
“写那行字的人,还在里面吗——!”
“在的话,”
“自己,把这口气,咽回去!!”
荒地中央。
半藏扣着面具的手,抖。
刀尖,在他自己的咽喉上,压出一道白痕。
面具后,那双死掉的眼睛里:
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很淡。
像雨夜里,划过去的一根火柴。
一个声音,从面具底下,挤出来。
哑的。碎的。死人的。
“……封。”
“……封了……”
“……老夫……”
李封的影子,到了。
“都退开。”
“这一针,不是处刑。”
“是,收殓。”
影针,凝在半藏影子的正上方。
不刺肉。不刺骨。
刺影。
针尖,落下。
穿过链子的那一瞬,荒地上,所有的影子,同时暗了一息。
链子,断了。
断口的两头,一截缩回土里,往西北,逃了。
另一截,化在半藏的影子里,没了。
半藏,站在荒地中央。
扣着面具的手,垂了。
镰刀,当啷,掉在地上。
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活了。
活的眼睛,是浑浊的。老人的。疲惫的。清醒的。
他看见纲手。
“……千手的小丫头。”
“当年,你们三个,站都站不直了。”
“现在,站直了。”
他看见自来也。
“……三忍。”
“名字,老夫随手给的。”
“你们,背出了名堂。”
最后,他看向土坡上的李封。
死灰的眼睛,眯了眯。
“……暗影死神。”
“雨隐,那一盾。”
“老夫记到,今天。”
天,下雨了。
没有云。
雨,就那么下下来了。细的,密的,雨隐式的雨。
半藏仰起脸,接雨。
“老夫这辈子,把雨隐,守成了铁桶。”
“守到最后,村子成了别人的梦,老夫,成了别人手里的刀。”
“死的时候,老夫想,雨,停不了了。”
他低下头。
看着壕沟后,几千张年轻的脸。
看着医疗营,抬着担架,跑在雨里。
“……看走眼了。”
“这一代的雨,”
“会停。”
影子,从他的脚下,漫上来。
不快。
像一床,殓衣。
漫过膝盖,漫过胸口,漫过面具。
合拢之前,半藏笑了。
十三年了。
这个枭雄,第二次,笑得了无牵挂。
影子,合上了。
雨里,只剩一把断伞,一柄镰刀,一截链子。
当啷。
雨,小了。
半炷香后:
停了。
壕沟后,静了很久。
自来也把烟斗,掏出来。
点。
手抖了三次,才点着。
抽了一口,呛了。
“……咳。”
“老夫。”
“老夫给他,上柱香。”
纲手的医疗营,回报,一份一份,递上来。
“毒源断了。解药,全压住了。”
“倒下的,三十七个。”
“死的,”
她翻到最后一页。
“零。”
她把回报,合上。
抬头,看天。
雨停了的天。
“零。”
大蛇丸蹲在断伞边上,捏起一片伞骨的碎屑,对着天光看。
“魂挣,链浮,影剪。”
“三步。”
“缺一步,魂就碎了。”
他站起来,拍拍白衣上的土。
“这门手艺,得教出去。”
“多快。”
“影针手的底子,一个月,成军。”
李封站在土坡上。
指尖,摩挲下巴。
“传令。”
“第一。剪影封魂,全军推广。大蛇丸主笔教材。”
“第二。四线各配影针手,一炷香内,出发。”
他的话,没说完。
影武士的急报,撞上土坡。
“报!”
“西线!地底下,棺材在走,十七口!”
“南线!二十一口,正在出土!”
“北线,正午起,地皮,一直在震!”
急报的影武士,喘着。
“四线,齐了。”
李封看着西北的天。
雨后的天,很干净。
“第三条令。”
“传令四线。”
“故人来了。”
“——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