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沉进土里的第三息,半藏,动了。
不是冲。
是伞。
背上的铁伞,自己弹开了。
伞面张开,悬在半藏身侧,转。
转出来的,是针。
一轮针雨,罩向壕沟。
“盾——!”
前排的盾手,盾牌竖起来。
针,钉进盾面。
钉穿。
三寸的硬木盾,针尾从背面,透出来一寸。
盾后的兵,开始倒。
不是伤。是毒。
倒下去的人,抽搐,发绀,几息之内,人事不省。
第一轮,倒了一排。
“医疗营!”
纲手已经在坡下了。
她冲进倒下的人堆里,扯开一个兵的领口。
颈侧的针孔,周围的皮肉,乌黑。
她凑近,闻。
然后,她的脸,沉了。
“山椒鱼的毒。”
“二十三年了,配方没换。”
医疗营的担架,涌上来。解药,一箱一箱,开箱。
“二十三年前那一仗的解药,我配了二十三年。”纲手把解药拍进第一个兵的静脉,“每年,改一版。”
“压得住吗。”
“压一半。”
纲手站起来,看着一排排倒下的人。
“毒,被人改过。兜的手笔。”
“解药能吊住,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里,把毒源断了,人能救。”
“断不了,”
她没说下去。
壕沟外,半藏的第二轮伞,已经转起来了。
自来也把烟斗,收进了怀里。
“纲手。”
“毒,归你。”
“人——归我。”
老头从壕沟里,翻了出去。
两个人,在荒地上,碰了头。
半藏的镰刀,先动。
链子哗啦一响,镰刀贴地平削,走的是下三路。
自来也后跳,双手一按地面。
“针地藏。”
头发,硬成钢针,从地里炸出来。
半藏的伞,横过来,挡。
钢针钉在伞面上,叮叮当当,火星四溅。
伞后的镰刀,已经改了三回方向。
快。
比二十三年前,快。
“他比当年快。”自来也的头发收回来,“死人,不会累。”
镰链一抖,缠住了老头的脚踝。
甩。
整个人被抡起来,砸向壕沟的鹿砦。
半空里,老头结印。
两口白烟。
“深作老爷子,志麻婆婆——”
“麻烦了!”
两团小小的影子,落上他的肩。
仙人模式。
自然能量,从天地里,灌进来。
自来也的轮廓,变了。鼻子,长了。眼纹,深了。肩上,一左一右,两只巴掌大的老蛤蟆。
深作仙人拄着小杖。志麻仙人抱着胳膊。
“老头子,你的查克拉,比上个月浑。”志麻说。
“你的嘴,比上个月毒。”深作说。
“闭嘴。干活。”
仙人模式一开:
世界,变了。
毒雾,在他眼里,成了有颜色的东西。浓的,红的。淡的,橙的。雾里的安全通道,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毒?”深作老爷子哼了一声,“自然能量,天地之息。”
“区区蛇毒,进了天地的气,排出去,就是了。”
另一边,纲手,走进了毒圈。
额上,百豪的印,开了。
毒雾扑到她脸上:
菱形的印,亮一下。毒,就死了。
“毒要进我的身。”她拎起一个倒地的兵,甩上担架,“得先跟百豪,打声招呼。”
医疗营跟在她身后,顺着她蹚出来的安全通道,往里捞人。
壕沟外,战局,僵住了。
自来也的大玉螺旋丸,砸中。
半藏的半边身子,没了。
灰白的尘,卷回来。一息,半边身子,长回来了。
“打不死。”自来也的眉头,拧着。
封印班摸上来,三张封符,贴上去。
符,烧了。
“封不进去。”大蛇丸在壕沟后开口,“魂不在身上。”
“魂在西北,在兜的手里。”
“打碎他的身子,没用。”
“得剪链子。”
荒地上,半藏的铁伞,脱手飞出。
旋着。针雨,泼向医疗帐篷。
纲手回身。
徒手,抓住了伞。
伞骨的针,扎进她的掌心。
百豪的印,亮了三亮。
她把伞,合拢。
折。
伞骨,断在她手里。
“这把伞。”
“十三年前,雨里,折过一次。”
“今天,老娘替你——再折一次。”
半藏的镰链,缠上她的手臂。
她顺势一带,把那个瘦小的身影,拽到面前。
一拳。
怪力,正中面罩。
半藏整个人,砸出去三十步,在地上犁出一条沟。
爬起来。
胸口的凹坑,正在鼓回。
可面罩,裂了。
滤纹的裂缝里,毒雾,往外爬。
不是漏。
是放。
兜给这具身体下的令:面具里的毒,全放出来。
放完,方圆一里,寸草不留。
一里。
毒圈里,还有三十多个,没抬走的伤兵。
医疗营,撤不出去。
纲手被镰链拴着臂,退不了。
自来也全速,差三十步。
毒雾,从裂缝里,一丝,一丝,往外爬。
爬到一半:
停了。
半藏扣着面具的手,收紧了。
另一只手的镰刀,抬起来:
不是砍人。
刀尖,转过来,抵住了他自己的咽喉。
死人,在跟自己,较劲。
“他的魂。”大蛇丸的声音,沉下去,“在挣。”
李封站在土坡上。
他看见了。
那条埋在魂里的链子,一寸,一寸,往影面上,浮。
“链子,浮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