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线齐开的当夜,中军帐,灯没灭过。
灯下坐着的,是大蛇丸。
稿纸,铺了一案。
写几行,划掉。再写几行,再划掉。
纲手端着药茶进来,看了一眼纸篓。
纸篓满了。
“教材不是早定稿了?”
“定稿的,是给一个月用的。”大蛇丸头也不抬,“现在,三天。”
“三天后,四线的影针手,就得开棺。”
“一个月的课程,压成三天。”
“能压的压。不能压的——”
笔尖停了。
“——砍。”
天亮之前,教材砍完了。
一页纸。
三行字。
“引。锁。剪。”
大蛇丸把那页纸,钉在帐中的木板上。
“半藏那一战,三步。魂挣,链浮,影剪。”
“缺一环,魂碎。”
“但你们要明白,半藏的魂,为什么挣。”
帐下,坐着第一批影针手。
三百人。从各线抽的,全是打过硬仗的老兵底子。三天速成,今天开拔。
大蛇丸的声音,很平。
“半藏的魂挣,不是针法好。”
“是自来也,一句话,钉进了他的魂。”
“所以,第一步,引。”
“每一具秽土,生前都有没放下的事。”
“没说完的话。没见到的人。没打完的仗。”
“引,就是把这件事,从魂里,钓出来。”
“魂一动,链子,就从魂的深处,往影面上浮。”
“怎么引。”有影针手问。
“名字。”大蛇丸说,“你面对的不是怪物。”
“是人。”
“喊他的名字。比喊打喊杀,有用。”
“第二步,锁。”
“链浮只有一瞬。一瞬里,魂和链,都在影面上。”
“影武士,缠影。把那一瞬,钉住。”
“第三步,剪。”
“影针,落链,不落魂。”
“针偏一分,链断魂碎——人,就真的死了。”
“第二次死。”
纲手在帐角,补了一句。
“还有一条。”
“链剪断之后,尸身,不许碰。”
“不许烧。不许砸。不许泄愤。”
“那具灰白的身子,是人家生前的骨灰拟的。”
“是人家,留在世上最后一样东西。”
三百人开拔的当天,四线,各自开棺了。
第一夜,东线,首战。
第一具秽土,是个雾隐的老忍者。名字查到了——忍刀七人众的前代,用短刀的。
影针手照着教材走。
引。
喊名字。
那具灰白的身影,顿了一息。
链子,浮了。
影武士缠影,钉住。
影针,落。
链断。
影从脚底漫上来,殓衣一样,合拢。
成功。
整个过程,四步,半炷香。
影针手收针的时候,手在抖。
不是累。
是他知道,自己刚刚剪断的那条链子另一头,是雨隐地里,一个活人攥着的。
第二夜,北线,出了事。
那具秽土,生前是云隐的擂台冠军。战意太盛,魂里除了战,什么都没有。
影针手喊名字。
魂没浮。
链子,没浮。
魂不动,链就沉在魂底,针够不着。
拖。
拖到第三炷香,秽土的拳,砸穿了防线,一拳,带走了七个。
带队的影针手,急了。
针,强落。
没落链。
落在了魂上。
魂,碎了。
灰白的身子,当场失控——像一具被人从里面扯断线的傀儡,疯了一样,见人就砸。
没办法了。
影武士一拥而上。
碾。
碾碎。
灰白的尘,混着泥,撒了一地。
收不起来了。
战报送到中军帐,李封看完,很久没说话。
第二具被碾碎的,报上来,死者姓名可查,村里还有老母。
阵亡通知书,没法写。
坟,没法立。
第三天,军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