蝎走了第七天,砂隐的天上,来了一只鸟。
白的。
两丈翼展,黏土的。
鸟背上,坐着一个金发少年,左臂的断口处,新接了一截东西——不是假肢,是一截机栝傀儡臂,关节反折,蝎的手艺。
迪达拉。
修复了手臂,带着他的艺术,回来了。
他到的时候,是正午。
砂隐的正午,日头毒得发白,守备队换岗,半个村子在打盹。
鸟,悬在村子上空,三千尺。
迪达拉站在鸟背上,往下看。
“影子。”
“人柱力。”
“奶奶。”他学着蝎的腔调,撇嘴,“都在。嗯。”
“那就,”
“开画。”
第一枚黏土,落下来的东西,不是鸟。
是“话”。
几十只黏土小鸟,散进村子,不炸人,专门往人堆里钻,边钻边发出一种尖锐的鸣叫。
叫声刺耳,半个村子被惊醒。
守备队刚动,天上的东西,变了。
第二枚,大的。
C2·巨龙。
一条黏土捏的龙,十几丈长,从云里砸下来,砸在村东的沙岗上。
轰——
沙岗连带着三个哨所,上了天。
砂隐的警报,拉响了。
“敌袭——”
“空袭——空爆——”
影武士,从四面的沙影里立起。
二十四具,黑刃朝天。
可影武士,有一个死穴——
它们,是地上的影子。
天,够不着。
迪达拉在三千尺的高空,笑得直不起腰。
“上回在青谷,你的影子,断了我的胳膊。嗯。”
“这回——”
“我不落地。”
“你的影子,咬得着我吗!嗯!”
C1,黏土蜘蛛,成批成批往下倒。
炸的,不是人。
是房。
一间,十间,一条街。
他要的,是把砂隐炸乱,把影武士钉在村子里救火,把守备队钉在原地——
然后,直取人柱力。
我爱罗的房间外,沙墙,立起来了。
不用任何人指挥,守鹤的沙,自己动的。
沙墙一层叠一层,把整间屋子裹成沙堡。
迪达拉的第三波,冲着沙堡来的。
C3。
十八号。
一只黏土捏的巨像,从鸟背上推下来,砸在沙堡正上方。
爆炸的瞬间,半个砂隐都在晃。
沙堡,塌了半边。
可沙子的底下,没有我爱罗。
人,早不在了。
村西,地下。
李封设计的撤离通道,直通绿洲学舍的选址。
我爱罗抱着两只熊——旧的,新的——被影武士护在通道深处。
孩子不跑。
他扒着通道口,看着村子方向,一柱一柱的烟。
“他……他在炸我的家……”
“不是你的家。”李封站在他身后,“是你们的村子。”
“你的家,在建。”
“建好了,比这个结实。”
我爱罗转过头,看着他。
“你不走吗。”
“不走。”
李封抬着头,看着通道顶上渗下来的沙。
“他炸得挺高兴。”
“让他炸。”
“炸得越高兴,”
“下来的时候,越疼。”
迪达拉在天上,炸了半个时辰。
半个村子,成了他的画布。
可他越炸,越觉得不对。
人柱力呢?
砂隐的人柱力,那个抱熊的小子,按理该在沙堡里。沙堡塌了,人没了。
他的右眼,那只机械望远镜,疯狂收缩,扫过整个村子。
扫到村西的时候,他看见了——
撤离的痕迹。
“地下……嗯。”
迪达拉咧开嘴。
“鼹鼠的艺术,我也有。嗯。”
黏土蜈蚣,成群,钻进地里,顺着通道的方向,钻过去。
蜈蚣钻进通道的那一刻,天,黑了。
不是入夜。
是影子。
影域,从绿洲的方向,顺着撤离通道,倒灌回来。
李封人在通道里,影域以他为轴,先吞通道,再吞村子,最后——
顺着迪达拉炸开的每一道烟,往天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