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使退下后,雨下了一夜。
李封把那封血书,看了三遍。
第三遍,看到的不是字。
是草津山。
三战第二年,雨之国边境,草津山口。
木叶的补给线要借道雨之国东南角。半藏的部队卡在山口,收过路钱——一个月,收了三回。
第四回,李封亲自去的。
没带兵。
影域罩山,影武士无声缴械。山口三百人,刀还在鞘里,人已经动不了了。
半藏撑得最久。
铁伞撑开,毒雾裹身,在影域里硬扛了一炷香。扛到风甲见底,扛到伞面的铁锈一层一层往下掉。
刀,停在他喉咙前三寸。
“为什么不杀。”半藏问。
毒雾散了,老人的独眼盯着刀,不躲。
“杀你,雨之国明天裂成十块,补给线天天换人收钱。”李封收了刀,“留你,只有你一只手。”
“账,好算。”
半藏盯着他,看了很久。
收伞。
“李封。”他说,“老夫记住这个名字了。”
“不是记你的情。”
“是记这笔账。”
雨夜,火影楼。
李封把血书压在案上。
账,半藏记得清清楚楚。三个月折了七成部众,枭雄走投无路了,才肯拿一条命来换一次“看”。
可木叶不是当铺。
李封指尖摩挲下巴。
半藏这个人,救不得。
救了,木叶就陷进雨隐的内战里,五国的眼睛全看过来,新火影登基不到半年,就出兵干涉他国,和约的墨迹还没干透。
不救,也不能坐视。
案上摆着的东西,比半藏的命重。
血继名录,指向雨之国边境。
抽血的井,指向雨之国难民。
黑泥的残渣,影迹里那场雨,指向雨之国。
长发黑影,立在雨里,身后一片碑一样的影子。
所有的线,都往西边汇。
汇进那场下不完的雨里。
“不救。”李封对着案上的卷宗,慢慢地说,“也不坐视。”
“派眼睛去。”
“看。”
第二天,纲手来了。
医疗总长听说半藏递了信,进门第一句话是:
“半藏?”
“他还没死?”
李封把血书递过去。
纲手看完,把信拍在案上。
“二战,雨隐巷战。”她说,“他的锁链,离我后心三寸。”
“你替我挡的。”
“现在你要我点头,去管他?”
“不管他。”李封说,“管‘神’。”
他把三份东西推过去。
血继名录的密报。五国血继失踪的清单。抽血案的报告。
纲手一份一份看。
看到“每人不少于四千毫升,人活着,血被一点一点放走”那一行,她的手,把纸捏出了折痕。
“当井打水。”她一字一字地说,“这手法,我手术台上见过的畜生,都干不出来。”
“半藏死不死,我不管。”她抬起头,“这口井,我要看。”
“这就是我要你点头的。”
纲手把报告收起来,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了。
“李封。”
“嗯。”
“断那边,来信了。”她回过头,“你先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