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雀押回木叶,关进暗影部最深的石室。
审了三天。
第一天,公账。三年黑市,经手的单子一百多张,一笔一笔,记得清楚。
第二天,供线。血继名录的单子,他接过两回。头一回,两年前,要的是火之国境内的名录。第二回,半年前,要的是五国的。
“两回的接头,不是一个地方。”灰雀说,“头一回,川之国,雾川渡口。第二回,往西——雨之国边境。”
第三天,审接头。
“雨之国边境那回,你见过买家?”
“没有!真没有!”灰雀把头磕在地上,“金子埋在树下,名录放在原地,人没照过面!我发誓!”
“树在哪。”
“界碑往西三十里,老鸦岭,岭上唯一一棵歪脖子松,”
他说到一半,停了。
停得很怪。
像被人掐了一下。
灰雀的嘴角,开始冒黑血。
牙里的毒囊。
暗影部的人扑上去撬牙,晚了。
黑血流到第三口,人断了气。
死前最后一句话,卡在喉咙里,只吐出半个字。
“雨……”
石室里,审讯记录摊在案上。
线索,断在老鸦岭。
李封盯着“老鸦岭”三个字,看了很久。
活口死了,还有影子。
当夜,灰雀的尸体抬进密室。烛火,白布,四面无光。
李封独入。
影子回溯,这门能力,他捅破过两层膜。地窖的影迹,黑泥的残影,都看过一眼。
今夜,他要看一个死人的一生里,最深的那个雨夜。
影迹如水,倒流。
灰雀的影子,从尸身底下浮起来,薄得像一层烟。
李封的指尖,按进烟里。
雨。
漫天的雨,砸在老鸦岭的松针上。
影迹里的灰雀,蹲在歪脖子松底下,挖坑,埋名录。
坑埋好,他退开三十步,躲进岩缝。
雨里,来了一道影。
从岭下的雨幕里,走上来。
长发。
黑发,长过腰,在雨里贴着身。披一件看不清颜色的斗篷,帽檐压得极低。
脸,看不见。
雨太大了。影迹里只有雨声,哗哗地响,把一切声音都埋了。
那道长发黑影,走到坑前,蹲下,挖开,取出名录。
动作很慢。
慢得不像取货。
倒像,在给什么东西上香。
岩缝里的灰雀,连大气都不敢出。
黑影收了名录,站起身。
站起身的那个瞬间,影迹晃了一下,李封的视野里,那道黑影的身后,雨幕深处,还立着别的影子。
一道,两道……
数不清。
全都一动不动,立在雨里,像一片黑压压的碑。
然后,影迹断了。
断得干脆,像被剪掉。
李封睁开眼。
一线鼻血,滴在白布上。
密室的烛火,跳了跳。
他坐在原地,把看到的东西,在心里过了一遍。
长发。黑袍。雨。
还有雨幕深处,那一片立着的影。
他又想起黑泥残渣的影迹,也是雨。漫天的雨,只有雨声。
两次回溯,一场雨。
同一个地方?
雨之国,边境。
李封抬手,把两份影迹的记录,并排摆在案上。
指尖摩挲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