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拄着拐,一步一步,走进影墙。
两万人的目光,盯在这个佝偻的背影上。
台上,团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前倾了半寸。
来了。
这颗饵,他喂了一个月。金子、威胁、的词,一样不缺。
只要老头开口说出那句李封非我子——
暗影部的档案,就是废纸。
这场公审,就是笑话。
老人拄拐的手背上,青筋绷起。
咬啊。
灰走到公审台前。
老头腿脚不好,最后三级台阶,是水门下去扶上来的。
他站定,朝三代深深一揖。
老朽灰。见过火影大人。
三代颔首:灰。你与李封,是何关系?
全场竖起耳朵。
风都停了。
灰直起腰。
老朽,是他的父亲。
团藏的独眼,眯成了一条线。
也是——
老人缓缓抬头,浑浊的眼睛,越过书记官,越过三代,直直望向被告席。
志村府,花五十两金,买过去的父亲。
广场,死一样的静。
静了整整三息。
然后,炸了。
两万人的惊呼撞在影墙上,又弹回去,像潮水拍礁。
台上,团藏前倾的身体,僵住了。
灰某。
书记官的声音都有点抖,你,把话说明白。
灰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
一层一层打开。
十两金子,码得整整齐齐,放在公审台上。
四十一年正月,志村孝寻到老朽家。
茶馆里,他给老朽看这个。说,定金十两,事成再给四十。
他教老朽一段词。
老人闭了闭眼,一字一字背出来。
李封非我子。当年边境,老朽未曾见过此人。所谓档案,乃伪造。
一字不差。
和罪证卷上那张字纸,一字不差。
老朽问他,为什么。
志村孝说:公审那天,有人问起,你就说这句。金子归你。
老朽说,老朽不敢。那孩子是老朽看着进村的,是老朽的儿。
灰的声音,慢慢沉下去。
志村孝笑了。
他说——你孙子上个月咳血,医疗部的药,一个月三两银。你不敢,谁出?
广场上的惊呼声,戛然而止。
威胁。
拿一个流民老头孙子的命,威胁。
两万人里,不知多少人,攥紧了拳。
老朽收了金子。
灰低着头。
老朽收了。老朽怕。老朽一个流民,斗不过志村府。
收金子的第二天,夜里,有人敲门。
老人抬起头。
老朽以为是来灭口的。开门,是个年轻人,提着一篮子药。
孙子的药。一个月的量。
他把药放下,只说了一句话。
灰顿了顿,望向影墙外那个玄色的身影。
他说——金子您收着。词,您别背。
老朽问他:您不怕老朽背了词?
他说——
老人的声音,忽然稳了。
您孙子的命,是医疗部救的。教您背词的人,拿这条命要挟您。
您心里,比谁都清楚,该向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