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审的日子,天又蓝得不像话。
木叶人后来都说,那年春天邪门。政变那天蓝一次,公审这天,又蓝一次。
好像老天爷也知道,要开戏了。
辰时未到,火影楼前的主街就站满了人。
大典的红灯笼还没摘,一串一串挂了三天,没人动——喜灯没照成喜事,如今照着公审的场子。
还是那面影墙。
黑沉沉的,半透明,把两万人隔在广场外围。
大典那天,这面墙护过全村的命。
今天它立在人群和公审台之间,像一道界线。
墙里,是法。
墙外,是全村的眼睛。
辰时正,钟响。
羁押所的门开了。
团藏走在最前面。
没有枷,只有十二枚影针封着穴道。
押解的暗影部忍者前后各四,走得不快不慢。
老人拄着拐,走过主街。
两万人,鸦雀无声。
满街的红灯笼底下,一双双眼睛看着这个老人走过。
有人想起他背了一辈子的骂名,有人想起大典那天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
没人说话。
老人也不看任何人。
他只抬头看了一眼火影岩,初代、二代、三代,三张石脸在晨光里俯瞰全村。
再过一个月,那里要刻第四张脸了。
团藏收回目光,拄拐,一步一步,走进影墙。
墙里墙外,两个世界。
公审台设在火影楼前的石阶上,比大典的高台矮了三尺。
三代坐正中,一身素色,没穿火影正装。
烟斗搁在案上,还是没点。
长老会两列。
大名府的观礼使坐在东侧,比大典那天多来了三个人,脸色一个比一个紧。
被告席上,三个人。
志村团藏居中,转寝小春、水户门炎分坐两侧。三人都没戴枷,只封了查克拉。
团藏坐得笔直。
独眼扫过全场,扫过影墙,扫过墙外两万张脸,最后落在影墙外某个看不见的点上。
咧了咧嘴。
来了就好。
全村都到齐了,正好。
三代起身。
今日公审,依《木叶训令》第五章。长老会主审,火影监审,全村旁听。
老人的声音不高,字字压场。
被告志村团藏。行刑之前,你有话说完。
团藏拄着拐,慢慢站起来。
老夫只有一个要求。
罪证,一条一条念。老人一字一顿,念全。老夫听着。
三代看了他很久。
半炷香的体面,他答应过的。
如你所愿。
长老会书记官展开第一卷卷轴。
罪证第一卷——构陷。
木叶四十年冬,坊间忽起流言:暗影部长官李封,来历不明,疑为敌国细作。流言三日,遍传全村。
经查——
书记官顿了顿。
流言之源,志村府上客卿三人。流言所用纸料,出自志村家名下货栈。散布流言者,收志村府银,每人五两。
广场嗡的一声。
墙外有人骂出了声。
骂声很快压下去。书记官接着念。
四十年腊月,李封长官公开身世,以流民档案、边境人证自证。流言止。
然——
书记官的声音沉下来。
四十一年正月,志村孝,团藏族侄,寻至流民灰某居所。
以金五十两,买其翻供。
教其词曰——
书记官展开一张字纸。
李封非我子。当年边境,老朽未曾见过此人。所谓档案,乃伪造。
约期——公审之日。
哗——
两万人,炸了。
台上,团藏的独眼,缓缓眯起。
志村孝,是他埋的最后一手棋。
灰,是他留给这场公审的毒饵——李封敢验身世,这颗饵就咬死他。
老人不动声色,指节在拐杖头上轻轻一叩。
饵还在笼里。
急什么。
罪证第二卷——买凶。
四十年腊月至四十一年正月,志村府分三批,购入川之国佣兵二百员。
账目三道手:志村府,走西镇货栈;货栈,走川之国掮客;掮客,走佣兵头目辻。
银四万两,双倍于市价。
书记官念账,一笔一笔。
第一批六十七人,扮货夫,自西三镇一站一站入村。第二批七十一人,扮脚夫,随商队入村。第三批六十二人,扮杂役,混入大典观礼人群。
门禁更牌,仓桥亲递。仓桥收志村府银三百两,大典前一夜换岗。
念到这一句,广场又炸了一次。
账目、笔迹、人证,一样不缺。
罪证第三卷——叛乱。
四十一年春,大典之日。
志村团藏,于火影继位大典,当众奏劾火影,煽动长老附议,纵兵围困火影楼,挟持观礼民众两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