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静得落针可闻。
台上,三代缓缓闭了闭眼。
被告席上,团藏盯着那十两金子,独眼里的光,一寸一寸地暗。
他忽然明白哪里不对了。
这颗饵,不是上钩。
是被人喂回来,喂进他自己嘴里的。
还有一桩。
书记官展开新的卷轴,声音重新绷紧。
罪证补录——勾结国都。
四十一年正月,志村府经三道手,向大名府内侍多多良,送银三万两。
多多良受贿,于大名问对之际,递密报、压李封、通消息。
大名府的观礼席上,三个观礼使同时站了起来。
为首那位接过账目,只翻了两页,脸色铁青。
多多良……
他一字一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此獠,押回国都。
大名府,会审。
团藏的最后一搏,就在这时来了。
老人猛地站起来,嘶声如裂帛。
人证,可以买!
档案,可以造!
这个老头,收过谁的金子,他自己都认了!老夫要求——当众验李封的过去!
一条一条,当着全村验!
他指着影墙外。
他敢吗?!
两万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落在那个玄色的身影上。
李封站在影墙前,指尖摩挲了一下下巴。
一个字。
暗影部的忍者抬上来三口木箱。
第一口箱子打开,是档案。
流民档案,三年补全。书记官念,入境日期,哨卡登记,战功核验,三代召见录——全部官方档,长老会可查原件。
第二口箱子打开,是人证名册。
边境三村,人证十一名。哨卡老兵两名,村长三名,商队头目两名,村民四名。今日到场六名,皆在墙外。
人群里,几个风尘仆仆的身影被让到前排。
一个老兵拄着枪,嗓门沙哑:四十年秋!这小子提着三颗岩隐的人头来的哨卡!老朽记得清清楚楚——那影子,把老朽的狗都吓毛了!
一个村长拱手:村里收留他一冬。开春进的木叶。老朽给他缝的袄,他现在还穿着过年!
第三口箱子,是物证。
旧护额、哨卡的入境木牌、商队的路引,一件一件,摆上台面。
书记官念了整整一炷香。
入境、留村、进木叶、下忍、中忍、上忍——十年,一步一步,每一步都有档,每一档都有人。
查得越深,越像真的。
团藏坐在被告席上,一动不动。
他查了一个月。让小春查的。挑不出一根错。
现在当众验,还是挑不出。
要么,是真的。
要么——这个局,三年前就布下了。
三年前,四十年冬,流言刚起的时候……
那时候,他连李封这两个字,都还没放在心上。
老人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三年……
他对着空气,低低地说。
老夫跟一个布了三年的局,斗了一个月。
日头西斜。
罪证验完,人证问完,铁案如山。
就在三代准备落槌的时候,被告席上,转寝小春站了起来。
老人整了整衣襟。
老身认罪。
全场看向她。
附议之罪,构陷之谋,老身参与其中。不辩。
她转向影墙外,那个玄色的身影。
老身只求——问一句。
声音又慢又稳,像她主持了一辈子的会审。
那一个月的档案。
是不是,演给老身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