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族兵三十七人,持械列阵。佣兵二百,刀出半鞘。
幸——
书记官念到这,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面影墙。
幸暗影部早有布防。两万民众,无一伤亡。
两万人顺着他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那面黑墙。
墙外,不知是谁先鼓的掌。
掌声连成一片,像潮水,一层一层拍在墙上。
三卷念完,日头已经过了中天。
三代抬手。
掌声落下去,广场静得能听见旗杆上穗子晃动的声音。
志村团藏。
三卷罪证,你可认罪?
全场死寂。两万人的呼吸都轻了。
团藏拄着拐,站起来。
老人整了整衣襟。一身素袍,被他穿出了朝服的味道。
老夫不辩罪。
第一句,就把全场钉住了。
账是真的。人是真的。刀,也是真的。
老夫只辩一样东西。
他抬起头,独眼扫过两万人。
你们都看见了。老夫买凶,老夫围楼,老夫把刀架在了两万人的脖子上。
老夫认。
可老夫问你们一句——老夫图什么?
图钱?老夫的俸禄,五十年没涨过一文。
图名?老夫背了一辈子骂名,多这一个不多。
图权?
团藏笑了,独眼发亮。
老夫要是图权,三十年前,那顶斗笠就该姓志村了。
老夫图的,是这棵树。
拐杖重重顿在石板上。
木叶是一棵树。你们看见的是花,是果,是满村灯火。
老夫看见的,是土里的根。
替它吸脏水,替它挡暗刀,替它烂在看不见的地方——五十年,老夫烂得心甘情愿。
可现在——
老人的独眼直直望向影墙外。
现在有人要砍老夫这条根。
你们,就看着。
广场静得可怕。
两万人里,真的有人低下了头。
老人这番话像刀子,剖开的是木叶的另一面——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五十年,确实有人干了。
团藏要的就是这个。
他等这阵沉默发酵,足足等了三息。
然后,抛出最后一口牙。
老夫的罪,认。
可老夫临死,问一句。
你们审老夫。
谁来审他?
独眼猛地转向影墙外,声音如雷。
李封!来历不明!
档案是暗影部造的!人证是暗影部找的!连这面墙,都是他的影子!
老夫的罪,有账可查,有银可对,有人可指!
他的来路——
谁查过?!
轰。
两万人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大典那天的影墙,那天的影域,今天这面墙——全村都看见了,那个年轻人的影子有多深。
影子能杀人,能围城,能吞掉白昼。
造一份档案,难吗?
窃窃私语像瘟疫,在人群里一寸一寸蔓延。
对啊……他到底是谁?
十年前才冒出来的……
连长老都说不清他的来路……
三代的手,按在了案上。
水户门炎闭上了眼。
小春垂在袖中的指节,又白了。
毒饵,咬人了。
就在这时。
影墙外,人群最前排,一个声音响起来。
不高。
可两万人都听见了。
传证人。
李封从人群里走出来。
玄色劲装,一步一步,走到影墙前。
他没有看团藏。
他抬起手,朝广场外一指。
传——灰。
人群分开一条道。
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拐,从人堆里慢慢走出来。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是他。
四十年冬,满村流言最凶的时候,站出来认亲的那个老人。
李封的。
台上,团藏的独眼,骤然亮了。
来了。
毒饵,终于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