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书进村后的第十天,村里的贺声还没落,川之国的山道上,走进来一支奇怪的商队。
十二辆货车,车轴压得吱呀作响。
押货的管事递上行商文书——文书是真的,货不对。
货是铁。
三百套制式忍具、八箱封印卷轴、还有整车整车拆散了的甲片。收货的地方,是川之国边境三座互不相干的货栈,货栈的三位东家,互相都不认识。
三位东家背后,站着同一个买主。
暗账走三道手,钱从志村家流进一家川之国的钱庄,钱庄放贷给三个“商号”,商号订货。
绕了整整一圈。
可惜每一两银子的脚印,都落在纸面上。
暗影部的账房里,这些脚印被一笔一笔誊进卷宗,日期、数目、货单、经手人,齐得像志村家自己送来的。
人,也在聚。
“省亲”回村的志村忍者,三十七人,一个没少。
他们在村北的族地里,办了一场像模像样的“秋祭”。祭祖、饮宴、论辈分,热闹了三天。
第四天起,没人再出村。
三十七名老兵,以“守灵”为名,分批住进了志村家祠堂后的三处院落。
对外的说法是,家主年迈,族中后辈该轮流尽孝。
忠孝的名义,用得滴水不漏。
可暗影部的记录本上,笔画一天比一天密:
祠堂后院,夜夜有人走桩,脚步声收拾得极轻,是上忍的步法;
西跨院的地窖,半夜往外运土,运了六夜;
厨房的采买单,一天翻了四倍,按守孝的人头算,多出了整整四十张嘴。
四十张嘴。
多出来的那张,是外客。
李封看着这些情报,只做了一个动作。
往村北多派了三户“住户”。
卖豆腐的、修伞的、走街收旧货的。都是提前半年就搬进去的老面孔,志村家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早看熟了。
眼线这种东西,最好的成色,是旧。
除此以外,什么都没动。
该巡逻的照巡逻,该换防的照换防,木叶的街道上,连岗哨的位置都一根手指没挪。
石川不解,问过一次。
“大人,他们磨刀都磨出火星子了,咱们就看着?”
“看着。”李封批着公文,头也没抬,“你知道他们最怕什么吗?”
“怕被抓?”
“怕没人看。”
李封搁下笔,难得解释了一句。
“掀桌子这种事,掀得成掀不成,是本事。可掀的时候有没有人看,是名分。”
“他们缺的就是名分。所以必须挑一个全木叶都在看的日子。”
“什么样的日子,全木叶都在看?”
石川想了想,明白了。
大典。
第十一夜,志村祠堂,密室。
灯火压得很低。
团藏坐在主位,对面跪着的,不是族人。
是川之国佣兵行的总管,一个满脸风霜的独眼汉子,姓辻。
“辻总管,人呢?”
“回大人,第一拨八十人,扮作货夫,已经散进火之国西边三处镇子。第二拨一百二十人,等最后一笔银货两讫,月底到齐。”辻的声音沙哑,“都是三战里活下来的老兵油子,见钱办事,嘴紧。”
“规矩。”
“规矩大人在。”辻顿了顿,“只是……丑话说在前头。我们是佣兵,拿钱办事,砍人可以。”
“弑影——不接。”
“姓辻的,你听错了吗?”家老在旁边变了脸色,“谁要弑影,”
“老夫没要弑影。”
团藏抬手,止住家老。
他看着辻,一字一字,说得极慢。
“老夫要的,不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