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门想了想:“回村?我听说卡姆想开个锻冶铺,戴想进警备队。”
“那是他们的福气。”李封指尖搭在下巴上,“对我们这种人来说,仗打完了,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水门一愣:“为什么?”
“刀太亮了,”李封收回目光,“握刀的手,就该小心了。”
水门没听懂,想问,李封已经转身往营地走。
“睡吧。明天拔营。”
“回木叶?”
“回木叶。”
回帐前,李封停了一步。
“水门。”
“嗯?”
“明早放一只信鹰往木叶。”
“是。要带信?”
“嗯。”
李封掀帘进帐。
帐里点着灯,案上铺着纸,墨还没研。
他没叫暗影副官。
从前给纲手的回信,都是口述,副官代笔,三句话说完公事就收笔,南线定了,班师了,医疗方案留着过会。公事公办,像批条子。
这一封,他自己研的墨。
墨条在砚里一圈一圈地磨,磨得很慢。帐外海浪一阵一阵,灯芯偶尔爆个花。
第一行:雾隐降,三战落幕,不日班师。
第二行:沿途伤员已清点,回村需医疗部接手两百一十七人,重伤六十一,清单后附。
第三行……笔尖悬在纸上。
悬了很久。
墨在笔尖凝了一滴,又缩回去。
帐外的浪声不知歇了多久,他落了笔。
第四行,只有五个字——
“替我喂豚豚。”
信吹干,折成方胜,塞进信筒。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另一封信。纲手那封,边角已经被摩挲得起了毛。他展开,就着灯,又看了一遍。
信的末尾那行字还在:
“跟某个人一样懒。”
李封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这个在鹰愁涧面对两万大军都没变过脸色的男人,在空无一人的帐子里,低低地笑出了声。
不是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
是真的笑。
第二天清晨,海东青冲天而起,往东飞去。
李封站在滩头,看着那个小黑点消失在海天之间。
三天后。木叶村。
战报是上午送进火影大楼的。
三代捏着战报,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摘下火影斗笠,擦了擦眼角。
三战。他任上的第二场忍界大战。木叶赢了,赢得干干净净。
干净得,让他心里发沉。
他想起这些日子李封送回来的每一份战报。别人报捷,末尾写的是“大胜”。李封的战报,末尾永远是下一步,南线定了写北上,云隐退了写雾隐。
从没有一个字,是庆祝。
他走到窗前。窗外是火影岩,初代和二代的石像在秋阳里静静俯瞰着村子。
“这样的刀……”
三代低声说了一句,没说完。
同一时刻,村子地底。
根部所在的地方,黑得没有一丝光。
团藏坐在椅子上,听完了战报。
黑暗里静了很久。那根缠着绷带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三战落幕了。”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那接下来,也该轮到另一些东西落幕了。”
医疗部。
战报念到一半,纲手换药的手停住了。
“……雾隐降,云隐盟,岩隐残,砂隐顺。三战,落幕。”
医疗部里炸开了。年轻的医疗忍者们又哭又笑,抱作一团,有人把纱布抛上了天。
纲手把最后一圈绷带收好,走出病房,回到办公室。
案上搁着一封信。
今早信鹰送到的,信筒上烙着火之国的军邮印。她拆开看过一遍了,这会儿又拿起来,看第四遍。
信很短,四行字。
前三行是公事,字迹硬得像刀刻。
第四行只有五个字——
“替我喂豚豚。”
案角,豚豚正趴在卷轴堆上打呼噜,肚皮一起一伏,胖得像个饭团。
纲手放下信,伸手戳了戳它的肚皮。
“听见没有?”她嘴角翘起来,“他说,让我喂你。”
豚豚哼唧一声,翻了个身,把肚皮亮给她。
纲手笑骂了一句,走到窗边。
窗外,火影岩被秋阳照得发亮。街道上已经有人放起了烟花,闹哄哄的,孩子的笑声顺着风飘上来。
她低头,望着村口的方向。
“仗都打完了。”
她轻声说。
“还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