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七天,海峡南岸的木叶营地,成了整个忍界最热闹的地方。
不是热闹在打仗。
是热闹在磕头。
第一天,汤之国大名的使者到了。三车礼,进门先跪,膝盖比嘴快。
第二天,草隐的使者到了。草隐在三战里谁都打过,也谁都被打过,这回来得最快,他们最怕的,是木叶腾出手来。
第三天,泷隐和瀑隐的使者同船到的。两家的礼单抄的一个模子,连赔款的零头都一样,据说是凑的钱。
第四天,砂隐也来了人——不是求和,是道贺。砂良亲自来的,带着风影的信,信上祝木叶“武运昌隆”。
李封回了四个字。
“各安本分。”
砂良接过回信,清瘦的脸上看不出表情,拱手走了。走到营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滩头那些黑色的影武士,脚步快了几分。
第五天,雨隐没来使。
来的是雨隐边境商会的商队,十车铁料,说是“贺木叶武运”。
李封让人收了货,回了一句话。
“告诉半藏,账,记着。”
商队领队的笑僵在脸上,一个劲地点头。
第六天,岩隐的使者到了。
岩隐来的是两朝老臣,背着大野木的亲笔信。
信写了三页。
前两页认罪,字迹抖得厉害。写的人老了,握笔的手不稳了,可每一笔都摁得很重,像是怕人看不清。
最后一页求和,中心意思就一句:桔梗山、鹰愁涧,岩隐都认了。条件照旧,只求木叶战后,别赶尽杀绝。
李封看完,把信折起来,递给暗影副官。
“回他一句。”
“大人请讲。”
“鹰愁涧的条件,一个字不改。”李封顿了顿,“大野木回去之后做了什么,他自己清楚。岩隐要是不想再打一次,就照办。”
使者告退的时候,后背的衣裳全湿透了。
当夜,中军帐里,李封把整张忍界地图铺在案上。
灯芯挑亮了三回。
东,雾隐降。西,岩隐残。北,云隐盟。南,砂隐顺。
他捏着炭笔,沿着火之国的边境,一圈一圈往外画。
北边,汤之国的三条走廊圈了进来。
西边,桔梗山以北的整片丘陵圈了进来。
南边,桥北的驻军线往外推了五十里。
画完,火之国的版图比开战之前,大了将近三分之一。
暗影副官站在案边,看着那几圈炭线,喉结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
“大人,这些地……够养十万忍者。”
“不是我要的。”
李封把炭笔搁下。
“是两千一百个没回来的人,换的。”
副官立正,不再说话。
帐里静了很久,灯花爆了一声。
第七天,雷影的船队起锚。
雷影走到滩头,褐色披风洗过了,肩头还沾着海盐的白霜。他身后,云隐的水手一箱一箱往船上抬东西——三成赔款,装得实实在在。
“账本老子带走了。”他咧嘴一笑,“回村之后,哪个长老再唧唧歪歪,老子就把账本拍他脸上。”
“账本上有你的印。”李封说,“跑不掉。”
“废话。”
雷影瞪他一眼,忽然把拳头伸了过来。
“碰一个。”
李封看了看那只拳头。巴掌大,虎口的茧厚得像一层石壳。
他伸出拳,碰了上去。
咚的一声闷响。
“下次见面,”雷影收回手,独眼里的火苗蹿起来,“战场上见。老子不跟你耗了,见面就全力,一招定生死。”
“行。”
“老子要赢了,你把影那一套教我。”
“你赢了再说。”
雷影哈哈大笑,转身大步上船。走出十几步,又回头吼了一嗓子:
“李封!记着!你欠老子一场架!”
“记着了。”
“大声点!”
李封没搭理他。
雷影骂骂咧咧地上了船。四十艘战船起锚,劈开浪花,往北去了。涛声里,那道粗哑的笑声传出老远。
当晚,营地烧起了篝火。
消息是傍晚传遍各营的,四大忍村,全低了头。三战,落幕。
一开始没人说话。
忍者们蹲在火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酒囊攥在手里,谁都没先开。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
笑声像火星落进干草,呼一下燎开。有人把攒了半年的酒搬出来,一人一口地传,传到谁那儿谁呛得直咳嗽,咳完接着传。有人扯着嗓子唱木叶的老调子,跑调跑得没边,旁边的人笑着往他嘴里塞烤鱼。
火堆外围,一个断了三根手指的老兵没笑。
他背着光,蹲在黑暗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班里十一个人。回来的,四个。
水门端着碗走过去,什么也没说,蹲在他旁边,陪他蹲了半宿。
火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挨在一起。
后半夜,热闹散了大半。
李封站在滩头上,海风把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水门找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教官,还不睡?”
“睡不着。”
李封望着黑沉沉的海面,忽然开口:“水门,你说,仗打完了,忍者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