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纱重新覆上脸,只露出一双沉冷的眼。
“现在谈,是城下之盟。砂隐还没沦落到那个地步。”
砂良皱眉:“那大人的意思是——”
“先打一仗。”风影转头看向砂岩,“你不是要打吗?我给你五百人。今晚子时,突袭木叶南侧山口外围的影武士警戒线。不求突破,只求打掉他们的影子哨,把李封的注意力吸引到山口正面。”
砂岩眼睛一亮:“是!”
“砂良。”
砂良抬眼。
“你带三百人,趁砂岩突袭的功夫,从北山道岔口绕出去,走小路插到木叶后方。
目标只有一个——烧掉李封布置在北山道两侧的影武士。
那五十具影武士赶着溃兵堵了大野木的粮道,也是李封用来监视北山道的眼睛。
把它们打掉,溃兵就散了,岩隐的粮道就通了。”
砂良想了想,点头:“打得掉。”
“打完就走,不要恋战。影武士没有实体,你们杀不死它们,只能用起爆符炸散。炸散之后立刻撤退,不要跟木叶的追兵纠缠。”
“是。”
风影重新坐回榻上,胸口的青纹又抽了一下,他咬着后槽牙忍住了。
“今晚打这一仗。打完了,再决定谈不谈。”
千代婆婆拄着拐杖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有出声。
等砂岩和砂良都退出去布置任务了,她才慢慢走到榻边,居高临下看着风影。
“你心里清楚,打这一仗,改变不了什么。”
风影没抬头。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打?”
风影沉默了很久。
帐篷外面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士兵们奔跑集合的脚步声。
秋风灌进来,吹得帐篷帆布哗哗作响。
“砂隐可以输,但不能跪着输。”
他抬起头,银纱下的目光沉得像砂铁。
“今晚打完这一仗,不管结果如何。明天天亮,放绿色信号弹。”
千代婆婆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她拄着拐杖转身往外走,走到帐帘前停了一步。
“行。我去准备伤药。”
她掀帘出去。帐篷里只剩风影一个人,胸口青纹抽痛的频率越来越快,他闭着眼,指尖攥紧了榻边的布单,指节发白。
而南侧山口的老松树下,李封正闭目养神,指尖搭在下巴上。
暗影副官无声出现,低声禀报。
“砂隐使者回去了。目前没有放信号弹的迹象。倒是北山道方向,砂隐残兵有调动,约莫几百人往岔口方向去了。”
李封睁开眼,黑眸里映着月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风影不甘心。”
他低声说了一句,指尖轻轻摩挲下巴。
“让他打。打完了,就知道疼了。”
“传令,山口正面留一百具影武士。北山道两侧的影武士,撒出警戒网,别主动出击。砂隐要是来炸,让他们炸。影武士炸散了,重新凝就是。溃兵跑了,再赶回来就是。”
“是。”
副官躬身退下。
李封重新闭上眼,靠在老松树粗粝的树干上。
秋风从北山道灌过来,卷着砂隐残兵调动的尘沙,也卷着岩隐大营里散不去的饥饿和焦躁。
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北山道岔口的方向,忽然亮起一连串的火光。
起爆符的闷响隔着几里地传过来,咚咚咚,一声接一声,震得山口岩壁上的碎石簌簌滚落。
李封睁开眼,望向那片火光。指尖搭在下巴上,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风影出手了。”
他站起身,玄色披风在夜风里翻卷如墨。
“传令,影域准备。砂隐打完这一仗,天亮之前,会放信号弹。”
“是。”
远处北山道的火光还在闪,起爆符的闷响一浪接一浪。
而南侧山口的岩壁上,暗影能量无声涌动,像一头伏在暗处的巨兽,静静等着猎物撞上来。
风影坐在帐篷里,听着北山道方向的爆炸声,胸口青纹每抽一下,他的手指就攥紧一分。
千代婆婆端着药碗进来的时候,他正盯着帐帘外面的月光出神。
“药。”
风影接过碗,一口灌下去,苦味顺着喉咙烧到胃里。
“你觉得,砂岩能炸掉多少?”
千代婆婆放下托盘,拐杖靠在榻边。
“炸掉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打完了,你就能放下那口气。”
风影没接话。
他把空碗放在榻边,慢慢躺回去,银纱下的眼睛望着帐篷顶,胸口青纹还在抽痛,一下比一下沉。
“天亮之前,放信号弹。”
“嗯。”
千代婆婆拄着拐杖往外走,走到帐帘前又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从帘缝里漏进来,照在风影半边脸上,银纱泛着冷白的光。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掀帘出去了。
帐篷外的月光,照着砂隐残兵稀疏的营火,也照着北山道岔口越来越远的爆炸闷响。
而南侧山口深处,李封站在老松树底下,玄色披风垂在脚边,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
“明天。”
他低声念了一句,目光越过山口,望向北面岩隐大营的方向。
“大野木该饿得睡不着了。”
秋风卷过桔梗山,把北山道的硝烟和岩隐营的饥寒搅在一起。
夜色沉沉压着两座大营,一边是火光和爆炸,一边是暗影和沉默。
而在这两座大营之外,北山道的方向,砂隐溃兵已经开始骚动。
影武士被炸散的消息传开,溃兵们蠢蠢欲动,有人趁着夜色往山里钻,有人往岩隐来路上跑。
大野木的粮道,刚刚通了半截,又要被冲垮。
而岩隐大营里,大野木拄着拐杖站在帐门口,独眼望着北山道方向那一串爆炸的火光,花白胡子抖了两下。
他不知道砂隐在炸什么,也不知道是谁在炸。
他只知道,今晚又运不上粮了。
“传令。”他声音嘶哑。
“前锋营,把所有干粮集中起来。明天天亮,最后一搏。打不下山口,全军饿死。”
“是。”
传令兵跑出去的时候脚都在打飘。大野木转身回帐,拐杖顿地的声音,比往日重了三分。
夜色下的桔梗山,三方势力各怀心思,彼此纠缠。
南侧山口的暗影沉默着,北山道的爆炸断断续续,岩隐大营的饥饿像瘟疫一样蔓延。
而砂隐残兵营地里,风影躺在榻上闭着眼,胸口的青纹一下一下抽着,帐篷外面,砂良已经带人消失在夜色里。
天亮之前,谁也不知道哪一方会先撑不住。
而李封站在老松树底下,指尖轻轻摩挲下巴,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在月光下若有若无。
“快了。”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