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道的爆炸声断断续续响了小半夜,天亮之前彻底停了。
砂岩带回来的消息比预想的难看,五百人突袭山口正面,影武士炸散了三十多具,自己折了将近两百人。
砂良那边更惨,三百人绕到北山道,起爆符炸散了五十具影武士的警戒线,可退回来的时候撞上了李封补位的暗影队员,又丢了一百多号人。
两拨加起来,砂隐残兵又少了一成。
砂岩坐在帐外石头上,络腮胡上全是泥,绷带换了新的,右胳膊吊在胸前,脸上那股火气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下满脸灰败。
砂良站在他旁边,清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捏着半截烧焦的苦无,不知道在想什么。
风影掀开帐帘走出来的时候,晨光刚爬上北山道的山脊线。
银纱覆面,砂色披风裹得严实,看不出胸口的伤。
他在帐门口站了片刻,目光扫过营地里稀稀拉拉的炊烟,扫过伤兵们蜷在墙角打盹的狼狈模样,最后落在砂良身上。
“信号弹。”
砂良点头,从怀里掏出那枚绿色信号弹,插在营地中央的软土里,拉环一拽。
咻——
绿色的光弹拖着尾焰窜上天空,在白日里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南侧山口的方向清清楚楚。
砂岩别过头去,喉结上下滚了两下,没吭声。
营地里稀稀拉拉的砂隐士兵抬头望着那道绿光,有人茫然,有人松了口气,有人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了两下。
没人叫骂,没人拔刀。
打了两天两夜,断粮断药,风影重伤,三千残兵缩在北山道喝冷风。
打不动了。
信号弹升起的时候,李封正站在南侧山口最窄处的岩壁上,指尖轻轻摩挲下巴。
晨风把玄色披风卷得猎猎作响,身后影域铺开如墨,暗影能量翻涌得比前几天薄了些,但稳得很。
北山道的硝烟还没散尽,砂隐残兵营的方向有绿光划过。
“来了。”
大蛇丸从旁边的灌木丛后走出来,金色竖瞳眯着,舌尖舔了舔嘴角,手里拎着一卷刚送来的战报。
“砂岩那小子昨晚闹得挺欢。炸散了我三十多具影武士。砂良那边打掉了北山道五十具警戒。风影这是,临死前踹一脚。”
李封没接话,视线落在绿光消散的方向。
风影让砂岩和砂良打这一仗,明摆着是挽回面子用的。
打完了再谈,就不是跪着谈。这老小子,到这份上了还端着。
“传令,山口正面影武士撤到第二道线。别挡路,让他们过来。”
“放多少人进来?”
“一个使者。多一个都不行。”
大蛇丸歪了歪头,嘴角笑意更深了几分:“你就不怕风影狗急跳墙,派个死士进来同归于尽?”
“风影要是舍得死士,昨晚就不会只派砂岩来送人头了。”李封转身往山口深处走,玄色披风在岩壁上蹭了一下,“他比谁都清楚,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活着,好歹还能谈。”
半个时辰之后,砂良一个人走进了南侧山口。
没带护卫,没举白旗,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砂色上忍马甲,腰间空荡荡的,连苦无都没别。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岩壁的阴影里,腰杆挺得很直,脸色平静得不像个败军之将。
李封在临时指挥帐门口等他。
帐帘掀着,里面铺着沙盘,沙盘上桔梗山的地形标得清清楚楚,北山道上还插着几面小旗,代表砂隐残兵和岩隐辎重队的位置。
李封站在沙盘旁边,背对着帐帘,指尖搭在沙盘边缘。
“砂良。”
“李封大人。”
砂良站在帐外,微微欠身,没急着进来。
“风影让我来谈。不谈条件,不谈赔款,只问一句——木叶要什么?”
李封转过身来,黑眸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砂良迎着这道目光,没有躲闪。
清瘦的脸上骨相明显,颧骨高耸,眼窝微陷,连续几天没怎么吃东西的痕迹全写在脸上。
“进来坐。”
砂良顿了一下,迈步走进帐篷,在沙盘对面的木墩上坐下来。
腰杆依旧挺着,双手搁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并拢。
“木叶的条件,昨天已经说过了。退出三战,签署停战协议,承认神无毗桥以北归木叶。赔款和领土可以谈。”
砂良没接话。他低头看着沙盘上桔梗山的位置,沉默了几息,才抬眼看向李封。
“赔款多少?”
“砂隐全年财政收入的三成。分三年付清,可以用矿产和忍术卷轴抵扣。”
砂良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
“三成太多。砂隐本来就穷,战后重建需要钱。最多一成半。”
“三成。”
李封语气没变,指尖从沙盘边缘移到桔梗山的南麓位置,点了点。
“你砂隐打这一仗,出动了全村三分之二的战力。风影亲自坐镇,千代压阵,两万多大军,三天就打崩了。这一成半的赔款,连我木叶的军费都不够填。你拿什么谈?”
砂良沉默了几息。李封的话不客气,但句句在理。
砂隐这一仗打得窝囊,两万多打三千,被人一夜凿穿中路,帅旗都倒了。
连对方主将的面都没见到,就损兵折将近万。
谈赔款,砂隐没有底气。
“领土呢?”
“神无毗桥以北,全是木叶的。这一点没得商量。”
“桥北本来就有争议——”
“打完这一仗,没争议了。”李封打断他,语气平淡,指尖在沙盘上桔梗山北麓划了一道弧线,“砂隐从桥北撤走全部驻军,木叶接管防线。砂隐的商队可以通过桥北,但每年要向木叶缴纳通行税。”
砂良的眉头跳了一下。
通行税。木叶这是要捏住砂隐的商路命脉。
神无毗桥是火之国通往风之国的咽喉,商队走桥北能省将近十天的路程。
收通行税,等于砂隐每年白送木叶一笔钱。
“通行税,砂隐不能接受。”
“那就耗着。”李封收回手,黑眸平静地看着他,“大野木在北麓饿着肚子等了三天。岩隐两万三千人,粮草运不上来,辎重队被砂隐溃兵堵着。你觉得大野木还能撑几天?”
砂良的指尖停住了。
李封没给他喘息的余地。
“大野木一崩,我转头挥师北上。岩隐两万多人,就是案板上的肉。砂隐到时候再谈?可以。条件翻倍。赔款六成,桥北全部驻军权,通行税翻番。”
砂良盯着李封的眼睛看了很久。清瘦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拢了。
“李封大人,砂隐是败了,但还没死。”
“所以你还能坐在这跟我谈。”李封低头看着沙盘,指尖从桔梗山北麓滑到北山道岔口的位置,“要是死了,就是千代来收尸了。”
砂良沉默。
帐篷外面传来脚步声。暗影副官掀帘进来,凑到李封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李封的指尖在沙盘边缘顿了一下,神色没变,眼底却多了一层极淡的东西。
“知道了。”
他抬头看向砂良。
“风影那边,派人来催了?”
砂良微微一愣:“没有。”
“那你慢慢想。我不急。”
李封转身往帐外走,走到帐帘前停了一步,侧过头。
“砂良,你是个明白人。赔款可以再谈,通行税可以减半。但退出三战和桥北驻军权,一个字都不能改。你回去跟风影说清楚——谈,就今晚之前给我答复。不谈,明天天亮,我挥师北上。砂隐的事,我不管了。”
他掀帘出去。
砂良坐在木墩上,盯着沙盘上桔梗山的位置看了很久,清瘦的脸上浮出一层说不清的神色。
然后他站起来,整了整马甲衣摆,转身走出了帐篷。
李封站在帐外的高地上,玄色披风垂在身侧,望着砂良一个人走出山口。暗影副官无声出现在身侧。
“大人,北山道那边出了点事。”
“说。”
“砂岩手下的一个上忍,带了十几个人脱离残兵营地,往北山道西面去了。方向是……木叶后方补给点。”
李封的指尖停在披风系带上。
“砂岩本人知道吗?”
“斥候说,砂岩人在营地里,没动。那十几个脱离的人,是他手下一个叫赤砂的上忍带的。昨晚突袭的时候,赤砂是右翼领队,折了小一半人,对风影谈和的命令很不满。”
李封没立刻说话。
指尖轻轻摩挲下巴,目光望向北山道岔口的方向。
赤砂,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砂隐的老牌上忍,主战派里最硬的一根骨头。
打了两天,右翼折损最重,心里憋着火。
“赤砂带了多少人?”
“十五个。都是右翼的残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