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影被两名护卫架进帐篷的时候,左半边披风已经被血浸透了。
银纱揭下来,露出一张灰败的脸,嘴角还挂着没擦净的血丝。
影针封住的查克拉脉络一阵一阵抽着疼,像有人拿钝刀在经脉里来回刮。
千代婆婆拄着拐杖跟进来,白发散乱地贴在额角,老脸上沟壑更深了。
她挥手让护卫退下,帐篷里只剩她和风影两个人。
“把上衣脱了。”
风影没动,靠在行军榻上闭着眼。
胸口起伏得很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杂音。
“我让你脱了。”千代婆婆声音沙哑,手上已经催动了查克拉,绿色的医疗光在掌间聚拢。
风影慢慢睁开眼,抬手解开砂色披风的系带。
动作很慢,手指在发抖,系带解了三次才松开。
里衣掀起来,胸口偏左的位置,一枚细小的针孔已经结痂,周围的皮肤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蛛网似的青纹从针孔往四周蔓延。
千代婆婆蹲下来,掌心覆在针孔上方。
医疗查克拉渗进去的瞬间,她脸色变了。
“影针入脉,封了三处节点。”她收回手,声音很平,“有两处已经冲开了,最里面那处……扎在心脏脉络的根上。我解不了。”
风影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青纹,脸上没什么表情。
“有多严重?”
“动查克拉就会牵动针尖。轻则经脉寸断,重则当场毙命。”
千代婆婆拄着拐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三个月内,你不能动用任何查克拉。否则,不用李封动手,你自己就能把自己废了。”
风影沉默了很久。
帐篷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有人在吵,有人在哭,有人在骂。
砂隐残兵退到北山道外围的临时营地后,三千多人挤在一起,缺粮少药,伤兵满地。
而更大的问题是,下一步怎么办。
“大人!”
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一个砂色卷发的上忍冲进来,脸上带着火气和急躁。
是主战派的砂岩,四十来岁,络腮胡子,胳膊上缠着渗血的绷带。
他身后还跟着四五个砂隐上忍,个个脸色铁青。
“大人,咱们还能打!北山道的地形我熟,木叶的人追不过来。
给我一千人,我绕回去咬他尾巴,把李封那帮人拖在山里——”
“拖什么拖。”千代婆婆拐杖往地上一顿,苍老的声音冷下来,“你拿什么拖?伤兵三千,粮草断了,你的一千人连三天干粮都凑不齐。”
砂岩脖子一梗:“那就抢!北山道外面的木叶运输线还没断,抢一趟就够吃三天——”
“木叶运输线两侧埋了影武士。”千代婆婆抬头看他,浑浊的老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李封把溃兵往北赶的时候,就防着这一手。你去抢,正好撞进他口袋里。”
砂岩脸色涨红,络腮胡都在抖。
“那您说怎么办?不打,缩在这等死?”
“千代大人说得对。”
另一个声音从帐外传来。
一个瘦高的砂隐上忍走进来,浅色短发,面容清瘦,手里捏着一份皱巴巴的卷轴。
是主和派的砂良,跟砂岩向来不对付。他扫了一眼砂岩,又看向风影,语气平静。
“我刚才清点了伤员和物资。能战斗的不到两千,重伤三百多。粮草最多再撑两天。药品几乎见底。风影大人又伤成这样。打,拿什么打?”
砂岩猛地转头瞪他:“砂良你什么意思?不打,难道投降?”
“我没说投降。”砂良声音依旧不紧不慢,“木叶的使者,已经到营外了。”
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风影抬起了眼,砂岩的手按在了刀柄上,千代婆婆的拐杖停在了半空。
“你说什么?”风影声音沙哑。
“木叶的使者。一个中忍,举着白旗,一个人来的。说想谈谈。”
砂岩第一个反应过来,刀直接拔了一半:“谈什么谈!使者?我看是来探虚实的!让我去宰了他——”
“住手。”
千代婆婆拐杖横在砂岩面前,力道不轻。她转头看向砂良:“使者怎么说?”
“没多说。只说风影大人若是愿意,可以当面谈。若是不愿,他转身就走,不废话。”
风影低头看着胸口那片青紫色的蛛网纹,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一阵刺痛从心脏脉窜上来,眼前黑了一瞬。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目光落在千代婆婆身上。
“你怎么看?”
千代婆婆沉默了几息,拐杖轻轻点着地。
“打不过,耗不起。拖着,只会越拖越死。”她抬起浑浊的老眼,看向风影,“先听听他说什么。听听,不丢人。”
砂岩猛地往前迈了一步,络腮胡几乎贴到千代婆婆脸上。
“千代大人!你是砂隐的顾问,不是木叶的说客!风影大人,不能谈!李封是什么人?阴险老六!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够了。”
风影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沉。砂岩嘴张了张,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让使者进来。”
砂岩满脸不甘地退到一边,拳头攥得咯吱响。
砂良转身出去,没过多久,领着一个年轻的中忍走进来。
那中忍二十出头,穿着木叶制式的绿色马甲,腰间别着一把苦无,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但腰杆挺得很直,眼神稳当。
他先看了一圈帐篷里的人,砂岩按着刀柄的凶相,砂良清瘦的冷脸,千代婆婆拄着拐杖的审视,最后目光落在行军榻上的风影身上。
“风影大人。”中忍微微欠身,不卑不亢,“我是木叶中忍,奉命送来李封大人的口信。”
“说。”风影靠着榻背,语气听不出喜怒。
“李封大人的原话——‘砂隐已经打不下去了。
风影若愿意谈,木叶的条件很简单。
砂隐退出第三次忍界大战,签署停战协议,承认神无毗桥以北划归木叶。
赔款可以谈,领土可以谈,但时间不等人。
岩隐大野木就在桔梗山北麓,两万多人饿着肚子等补给。
他撑不过三天。三天之后,我会挥师北上,把岩隐彻底打残。
到时候砂隐再谈,条件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帐篷里静得只剩风声。
砂岩的脸憋得通红,砂良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千代婆婆盯着中忍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李封说岩隐撑不过三天?”千代婆婆忽然开口。
“李封大人说,大野木的辎重队被砂隐溃兵堵在北山道,运上来的粮草不到三成。两万三千人吃不上饭,三天是保守估计。”
千代婆婆转头看向风影,眼神意味深长。
砂隐溃兵堵了岩隐的粮道。
这消息让砂岩和砂良同时变了脸色。
砂岩的凶相里多了几分茫然,砂良的冷静里浮出一层惊异。
三千溃兵,居然在无意中帮了李封一个大忙。
大野木现在腹背受敌,粮道断了,正面又打不进李封的山口。
“李封还说了什么?”风影问。
“李封大人说,砂隐若是同意谈,今晚就可以派人到南侧山口。他亲自等。”
中忍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枚木叶制式的信号弹,放在地上。
“这是信物。放绿色信号弹,李封大人就知道砂隐愿意谈。天亮之前不放,他就当砂隐拒绝了。”
他说完,退后两步,微微欠身,转身走出了帐篷。
从头到尾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多余的停留。
砂岩在中忍离开的瞬间就炸了。
“不能谈!风影大人,李封这是在攻心!他故意让我们知道岩隐撑不住,就是要逼我们投降!现在谈,我们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不谈。”风影忽然开口。
砂岩一愣。
风影扶着榻边慢慢站起来,胸口的青纹随着动作抽痛了一下,他眉头都没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