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码工序繁复枯燥,容不得一丝一毫谬误。一组数字写错,白杨村便会变成张家村,进攻方位全盘错位,足以误导整支游击队的生死决断。
他先在草稿纸上逐条罗列关键情报:行动代号裂石、三路合围兵力部署、凌晨四点总攻时点、张家村百姓转移警示、地牢处决密令、全城戒严时间。而后逐词逐字,在旧书之中搜寻对应位置。
“裂”,第三十七页,第八行,第十七个字符,记作0。
“石”,第一百零二页,第五行,第三个字符,记作。
“北”,第九页,第二十一行,第十二字符,记作00。
白杨村三字散落在书页各处,他耐住心性反复翻检比对。
写到张家村老弱妇孺相关编码之时,笔尖骤然一顿。会议室里宫本那番淡漠冷酷的话语又在耳畔回响——尽数驱赶到指定区域看管。他在编码序列之后,追加一道隐语提示:妇孺转移,不得迟于行动前两日。
全部信息编码完毕,原始草稿置于灯火之上,彻底焚尽,不留片纸。
送信必须速去速回。子时已至,江城街巷死寂沉沉。萧逸尘取油纸多层包裹数字密信,隔绝夜露潮气。悄无声息再度来到老槐树石板缝,把油纸包安放妥当,压上碎砖瓦砾。旁边土墙,木炭浅浅画上那只夜枭标记。诸事毕,他转身没入沉沉暗影。
隔日深夜,周明远拿到了这份密件。
老方趁着夜幕取回油纸包的时候,周明远正坐在茶馆二楼隔间,整理连日搜集的市井情报。油纸层层拆开,一长串规整的数字映入眼帘。他微微一怔,转瞬便醒悟,这就是此前约定的书本密码。当即吩咐老方取出夹层珍藏的那本昭和十年日文版《三国演义》。一灯如豆,二人俯身案前,一组一组对照书页进行破译。
“裂石行动。”
周明远落笔写下这五个字,握毛笔的指节不自觉微颤。老方把煤油灯再往前推一寸,目光死死盯在纸面。
随着一组组数字转译还原,日军完整作战计划缓缓铺展在灯光之下:三路兵力合围大青山,下周五凌晨四点发起总攻;北路自白杨村推进,西路锁死出山隘口,南路佯攻驱敌;开战前三日全城封锁;张家村民众务必紧急撤离;地牢重伤被俘志士,将在行动前夕遭处决。
译完全文,隔间之内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周明远缓缓出声,声音裹着一层难以掩饰的震动:“这个人,就在山本的核心会场之内,听完了整场绝密军事会议。”
老方掌中的炭笔脱手滑落,在木桌上咕噜滚出老远。
他无需多问,便掂得出这份情报千斤重量。普通外围线人,绝不可能拿到划分到具体村落、时间精确到小时的作战预案。代号夜枭的情报提供者,就潜伏在日军守备体系的心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