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这边接洽进展更为顺遂。阿雀听闻是夜刃地下组织前来招揽,一双眼睛瞬间亮起,恨不得当夜就奔赴山洞入伙。林晚恪守萧逸尘定下的规矩,给她设下严苛考验:全程尾随一名维持会密探,自码头穿行城西街巷再折返起点,全程不能暴露半分踪迹。阿雀不眠不休追踪整整一日,不但完整摸清目标全部行进路线、落脚据点,还不动声色偷来了对方随身的良民证当作凭据,圆满通过试炼。
哑叔性情沉默内敛,心思深沉。林晚特意从黑市寻来几块损毁老旧怀表登门,请他修缮。哑叔十指翻飞,片刻便修好机芯故障。林晚轻轻掀开怀表外壳,露出预先藏在内层的夜枭暗记。一瞬间,哑叔摆弄齿轮的手指骤然僵住。他盯着那枚印记久久不动,慢慢摘下老花镜,拿粗布袖口擦拭镜片,拿起炭笔在纸上写字发问:你见过我的儿子吗?
林晚轻轻摇了摇头。
哑叔长长一声叹息,纸笔之上缓缓写下往事:儿子一心抗日投奔游击队,出走前夜还在作坊陪他打磨钟表齿轮。日军空袭,整座宅院化为焦土,他赶回家中,只剩一片断壁残垣。写完,他把修好的怀表推回林晚面前,再一次落笔:你们,当真诛杀日寇与走狗?
“绝不手软。”林晚一字一句作答。
哑叔缓缓点头,纸上落下新一行字迹:下次过来,多带齿轮、发条、弹簧。定时装置,触发机关,我皆可造出。
听完两人的回报,萧逸尘拿起铅笔,在架构图原先两处问号旁边写下专属代号。“石”的分支添入雀、刃二;“药”的分支标注工。至此,夜刃小队由最初的三人扩充到六人。
他没有将所有人聚集在一处,依旧坚持分散隐蔽、单线联络。山神庙只作为临时中转驿站,石头、林晚轮流留守;阿雀扎根城内,依靠街头三教九流编织情报网络;哑叔固守竹竿巷钟表铺,以修表匠的身份作掩护,专门打造各类机械器械;码头筛选出来的两名苦力依旧以搬运劳作作伪装,充当城外流动眼线。
每一名成员独立行动,互相不知道其余同伴的真实身份,只对接自己的直属上线。最大限度避免一旦一人出事,整个小队全线倾覆的灭顶危机。
这时林晚拿起炭笔,在草纸边角添写一行小字:尚有一人可以备选,山本宅邸女佣阿菊。本土妇人,丈夫被强征去修筑日军工事,最后累死在工地,只留下三岁幼子相依为命。日日近身伺候山本起居,心底积怨深重,只是顾及孩子性命,半分恨意也不敢显露。她没有侦查、搏杀、制毒的本事,却能够记下宅邸访客名单、出入人员作息,可以拿到特高科长官府邸的第一手动静。
萧逸尘低头沉思片刻,做出决断:暂且不要主动接触试探。把阿菊归入长期观察名单,暗中留意她的言行处境,等候合适时机,再行考量招揽一事。
短短数日之间,夜刃的扩张进度远超最初预料,从三人核心小队成长为六人实战队伍,假以时日便可搭建起一张覆盖江城的多层情报行动网。可人手越是增多,泄密、背叛、行动失误的隐患也随之成倍滋长。比起一味堆砌人数,萧逸尘心中始终笃定:敌占区之中,唯有精兵精编,才能够长久潜伏,扛过腥风血雨,完成肩上的使命。
洞外秋风掠过山林,枝叶簌簌作响。草纸上铅笔勾勒出的网络线条纵横交错,一张蛰伏于江城暗影之中的大网,正缓缓编织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