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假期的第一个星期，霍格沃茨还没到最热闹的时候，却处处浸着淡淡的节前暖意。
大礼堂的午饭刚结束，烤香肠和肉桂糖霜的香味儿还残留在暖空气里。
廊柱上缠着一圈冬青枝，红浆果沾着厨房飘来的水汽，在火把光下润得像玛瑙。
礼堂正中央的冷杉圣诞树刚支起，枝桠上零零星星挂了第一批金星星和银铃铛，几个会唱歌的圣诞小人歪歪扭扭挂在低处，风从高窗钻进来，吹得枝桠轻轻晃，叮铃铃的轻响混着学生的喧闹声，漫过整个大厅。
韦斯莱双子早早就堵在了大礼堂出口最显眼的地方，一人手里举着个磨得发亮的铁皮罐子，里面满满当当码着造型各异的黄油饼干，表面撒着细碎的银糖霜。
眼看着人流慢慢多起来，弗雷德清了清嗓子，把罐子举得老高，嗓门盖过周围的喧闹：“哎哎！围过来看看！最新出品 —— 变身药剂饼干！我和乔治，再加上雷顿，我们仨联手研制的改良版！”
“比之前的金丝雀饼干效果好一百倍！” 乔治立刻接话，把手里的罐子晃得哗啦响，“吃下什么形状的饼干就变什么样的动物，整整五分钟，时间一到自动复原，半点儿副作用都没有！”
周围立刻围上来一圈学生，都好奇地伸着脖子往罐子里瞅。 “真的假的？不会像上次那样变完长一身羽毛，三天掉不了吧？”
一个二年级的男生挤在前面喊。上次试吃双子的试验版金丝雀饼干，他顶着满头黄毛上了一天课，成了全年级的笑柄。
“上次是试验版！这次配方是雷顿亲手调的，稳得很！” 弗雷德拍着胸脯打包票，说着就随手拿起一块狐狸形状的饼干，咔嚓咬了一大口。不过两秒，“噗” 的一阵淡烟散开，原地站着的红头发男孩直接变成了一只火红色的小狐狸，尾巴蓬松得像把大刷子，滴溜溜转着黑眼睛，还人模人样地冲周围的人拱了拱爪子。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掌声口哨声混在一起。 乔治也不甘示弱，捏起一块雪貂形状的饼干咬了一口，“噗” 地化作一只雪白色的雪貂，顺着旁边的桌子腿往上爬，爪子滑了一下，差点撞翻桌边半杯没喝完的黄油啤酒，引得周围人笑得更厉害了。
“厉害啊！给我一块猫头鹰形状的！”
“我要黑猫款的！” 低年级的学生挤着往前抢，闹哄哄的你推我搡，没一会儿两罐饼干就见了底。
雷顿站在不远处的大理石柱子旁，抱着胳膊看着这边闹哄哄的场面，嘴角带着淡笑。
这配方是他前阵子和双子熬了三个晚上调试出来的，把原本的变身药剂精准稀释到十分之一浓度，完美融进饼干里，经过高温烘烤也不会让药效变质。时效短，用来当节前的小玩意儿、给舞会预热正好，既出不了乱子，又足够有噱头。
他看着双子被学生围着嚷嚷 “再来一罐”，无奈地摇了摇头，正准备抬脚往图书馆走，就看见赫敏抱着一摞厚书从礼堂侧门走过来。
她刚要开口跟雷顿说话，人群忽然往边上让了让。维克多?克鲁姆裹着德姆斯特朗的厚毛皮斗篷，大步走了过来。
他来霍格沃茨快两个月，平时很少往本校学生堆里凑，这会儿目光径直落在赫敏身上，显然是特意找过来的。
周围的议论声小了半拍，都悄悄往这边瞟。克鲁姆走到赫敏面前，微微欠身，低沉的嗓音带着点东欧口音：“格兰杰小姐，圣诞舞会的开场舞，我能有幸邀请你做我的舞伴吗？”
他之前就托德姆斯特朗的学生递过话，被赫敏婉拒了。他总觉得托人传话不够郑重，特意趁着午饭散场的功夫亲自过来问。
赫敏怀里还抱着几本刚借的《高阶魔法理论》，闻言停下脚步，脸上带着礼貌却十分明确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抱歉，克鲁姆先生。我已经答应别人的邀请了。”
她说着，目光很自然地看向雷顿的方向，眼底带着点软意。 雷顿抱着胳膊站在几步外，迎上克鲁姆的目光，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
克鲁姆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了然地点点头。他本就不是会纠缠的人，只是想来确认一下。
“打扰了。” 他微微欠身，转身裹紧斗篷，大步走出了大礼堂。
旁边的罗恩凑过来，啧啧两声：“可以啊赫敏，连克鲁姆都拒绝了。”
赫敏白了他一眼，没说话，指尖却轻轻拉了拉雷顿的袖子。
雷顿低头看她，嘴角带笑。这事就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湖里，漾开几圈涟漪就散了。
谁都知道，赫敏的舞伴只能是雷顿。从一年级开始，两人几乎是天天同进同出，下课的时候永远是雷顿帮她拎着背包，连去霍格莫德都是并肩走，明眼人都看得懂。
更别说前几天罗齐尔夫人寄来的礼服盒子，一寄就是两件还是情侣款，谁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日子慢悠悠晃到圣诞夜。傍晚的霍格沃茨彻底浸在了暖黄的光里。
大礼堂的天花板被施了魔法，化作缀满星星的墨蓝色夜空，几百只发光的小猫头鹰叼着小彩灯扑棱棱地飞，把细碎的金光洒下来。地上铺着一层永恒积雪，洁白蓬松，踩上去沙沙作响，却半点寒气都没有，脚底下永远是暖融融的。
十几米高的圣诞树已经全部装饰完毕，枝桠上挂满了会唱歌的小人、金箔包裹的松果和亮晶晶的彩球，最顶端的金星闪着柔和的光。
长桌上铺着绣冬青的白色桌布上面摆满了食物，小山似的布丁、肉馅饼、热乎的炖菜和糖霜水果，空气里飘着烤火鸡、黄油啤酒和肉桂的甜香。
四年级以上的学生陆陆续续进场，都穿着熨得笔挺的礼服长袍，女生的裙摆五颜六色，像打翻了的颜料盘，笑声和裙摆一起飘。
大礼堂门口，哈利站在柱子边，手不停地理着自己的领结。
他穿了件崭新的黑色礼服长袍，是小天狼星特意给他寄的圣诞礼物，剪裁挺括，就是领结他对着镜子系了半天都系不好，歪歪扭扭的。
“别扯了，再扯就扯坏了。” 雷顿偏头看他一眼，伸手过去，手指修长灵活，几下就把领结理得整整齐齐，“紧张什么？不就是跳个舞，踩错步也没人笑你。”
“能不紧张吗……” 哈利小声嘟囔，“全校都看着呢。”
他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往楼梯口瞟。大家都在等女生们出场，尤其是勇士的舞伴。
罗恩站在另一边，拉文德?布朗站在他旁边，穿了件浅粉色的蓬蓬裙，脸上带着腼腆的笑。罗恩也在扯自己的领口，他那件酒红色的蕾丝礼服前几天被赫敏用修复咒修过了，虽然还是带着点老气，好歹蕾丝边齐整了，不那么像花桌布了。
就在这时，楼梯口的暖光忽然亮了一度。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了过去。
赫敏就站在几级大理石台阶之上。一身雾霾蓝的丝绸长裙从肩头垂落下来，像把一整片深夜的星空完整地裁了下来，熨帖地裹着纤细的腰身。
裙摆很长，垂到脚踝上方一寸，边缘绣满了细碎的银色星纹，暖黄的灯光落上去，每走一步，就漾开一圈浅浅的银河波光。
领口是一圈手工编织的白色蕾丝，层层叠叠的，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段脖颈，肤白得像落了层雪。
同色系的羊绒披肩松松地搭在臂弯，毛茸柔软，像一团揉碎的云。
她的栗色头发盘了起来，编了细细的辫子盘在脑后，留了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被走廊的风吹得轻轻晃。
耳坠是小小的圆珍珠，垂在下颌边，晃一下就泛一点柔光，和鞋尖缀着的那颗珍珠遥遥呼应。
她微微低着头往下走，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走到楼梯口的瞬间，她抬眼，目光穿过闹哄哄的人群，精准地落在雷顿的方向。眼睛亮晶晶得，像有揉碎的星星在里面。
周围的议论声小了半拍。罗恩吹了声不响的口哨，被拉文德使劲捅了一下胳膊，他才摸摸鼻子，小声嘟囔：“本来就好看嘛……”
哈利也看愣了，随即笑了，用胳膊肘碰了碰雷顿：“喂，看傻了？”
雷顿没理他。他本来靠在柱子上，这会儿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礼服的领口。他今天穿的也是雾霾蓝色的礼服长袍，比赫敏的裙子深一度，领口和袖口绣着暗金色的凤凰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灯光扫过的时候才泛出一点金辉。
他一步步走过去，步伐不快，却很稳，周围的人自动给他让开一条路。
走到楼梯口，他停下，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你今天很漂亮。”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很稳，却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赫敏的脸颊微微泛红，把手轻轻放在他的掌心。丝绸一样软的指尖碰到他的手掌，暖的。
“谢谢。” 她小声说，指尖微微蜷了蜷。雷顿的手掌轻轻合拢，握住她的手。温度隔着皮肤传过来，稳稳的。
两人并肩往人群走，礼服的色系相近，站在一起格外相称，像从同一片星空里走出来的。周围的人都看着，笑着，没人起哄，也没人傻兮兮地问 “这是你舞伴啊”。
取代四张学院长桌的是一张张的大圆桌，铺着绣有冬青纹样的雪白桌布，银质刀叉和雕花高脚杯摆得整整齐齐，折射出暖融融的火光。
每个人面前都摊着一张小小的羊皮纸菜单，烫着金边，写满了圣诞餐点的名字。
主宾席上，邓布利多穿着那件缀满银星的紫红色长袍，正对着自己的菜单清了清嗓子：“猪排。”
话音刚落，他面前的银盘里 “啪” 地出现了一块煎得金黄焦脆的猪排，滋滋冒着油香。
底下的学生们恍然大悟，纷纷低头对着菜单报菜名，一时间 “烤火鸡”“奶油土豆泥”“圣诞布丁” 的声音此起彼伏，餐盘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肉香、甜香、肉桂香瞬间漫了满礼堂。
雷顿和赫敏在哈利身边坐下。赫敏刚低头扫了一眼菜单，雷顿已经轻声对着菜单道：“烤火鸡配蔓越莓酱，再来一份糖霜姜饼。”
话音刚落，两人的餐盘里就出现了食物，火鸡的皮烤得酥脆，蔓越莓酱红得透亮。赫敏抬眼冲他笑了笑，拿起刀叉慢慢切着火鸡肉，吃得斯文。
另一旁的罗恩早就狼吞虎咽起来，一大块火鸡塞进嘴里，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流，他也顾不得擦，又对着菜单喊：“再来一份土豆泥！多浇肉汁！”
哈利坐在旁边，叉子戳着圣诞布丁，甜得他眯起眼睛。折腾一天了，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连吃了两块布丁都没觉得腻。
主宾席上，海格坐在马克西姆夫人旁边，庞大的身子缩着，显得格外局促，时不时偷偷往旁边瞟一眼，笨拙地把自己碟子里的蜜烤栗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马克西姆夫人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嘴角带着点淡淡的笑意，没了平时的凌厉。
珀西?韦斯莱穿着笔挺的魔法部制服，坐在巴蒂?克劳奇的位置上 —— 老克劳奇身体不适，特意派他作为代表出席。
他腰板挺得笔直，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看见哈利路过，立刻清了清嗓子，推了推眼镜：“我被提升了，现在是克劳奇先生的私人助理。”
弗雷德和乔治坐在不远处，偷偷对着他念变形咒，把他的领带变成了粉嘟嘟的兔子耳朵，他都没发现，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规章制度，引得周围的学生憋笑憋得肩膀直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