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红红的、还挂着泪珠的眼睛，认真地盯着他，像在等一个真正的答案。
“……疼。”他的声音很轻。
裘球咬了咬下唇，没有哭。她把身子往他那边又靠了靠，伸手环住他的腰，整个人缩进他怀里，像只找到窝的小动物。
“让我陪你，”她说，“战，我们都没有家人了，我依靠你，你也可以依靠我，好不好？”
辜战喉咙一紧，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些。被子底下，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腿，却能感觉到怀里这个人，温热的，像一团火，把他从里到外都烘暖了。
“裘球。”
“嗯？”
“我以后都站不起来了，我们……这会给我身边的人，尤其是你，造成很大痛苦。”这句话他憋了很久，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最深处。
可此刻，在这个被月光浸透的深夜里，被她抱着，他忽然觉得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裘球认真地看着他，“那我就推着你。”她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你走不了，我推你走。你去不了的地方，我陪你去不了。你想看什么，我替你看，你跑不动，我背你。”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可能会有点重。”
辜战被她最后一句话逗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他别过脸去，不想让她看见，可裘球的手已经伸了过来，轻轻捧住他的脸，把他的头转回来。
月光照在他们脸上，两个人眼睛都红红的，像两只兔子。
“战，对不起，当年的事是我害你……站不起来，”裘球说着有些颤抖，拇指擦过他眼角，“所以让我用一辈子来赔你。”
辜战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裘球，不是你的错，跟你没有关系，当时是我太自大了，你不要揽在你自己身上。”
“其实我也怕……”他说着又苦笑一声，“我害怕你照顾我，是因为愧疚，跟我重新在一起也不是因为喜欢……”
越得知裘球为他所做的一切，他越惶恐，他真的配得上这样的付出吗，裘球对他越好，他就越担心裘球并不是真心留在他身边，而是因为愧疚、因为责任。
裘球侧头吻了吻他的脸颊，“战，我很确定我的心意，不是同情，不是愧疚，无论是七年前还是七年后，我都很清楚自己的心，我想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没有任何事能把我们分开。”
月光静静地铺在两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
辜战听完她的话，整个人怔在那里，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在翻涌，不敢置信、动容、心疼，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小心翼翼的欢喜。
他抬手，指尖微微发颤，轻轻抚上裘球的脸，拇指擦过她的颧骨，慢慢滑到她的眼角，那里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裘球没有动，只是微微侧过脸，把自己的脸颊更紧地贴进他的掌心。
辜战的眼眶红了，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脑，手指插进她的发丝里，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而后将自己的唇，小心地又颤抖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裘球呜咽了一声，下意识攥住他胸前的衣领。
辜战的拇指摩挲着她耳后的皮肤，一遍一遍的，像在说对不起，又像在说谢谢你还在。
过了很久，他们才慢慢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