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把陈姐带来的面料小样按照工艺类型和面料厚度重新排列了一遍。
他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不是模仿传统,是延续传统。”
然后合上速写本,把那些面料小样按照类别收进了新的分类盒子里。
窗外的秋阳正沿着窗台的方向缓慢推进,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笔直的光痕,像一层正在被铺设的轻纱,沿着地面匀速向前移动,不会因为外部风向的变化而改变方向。
那道走线已经沿着它的方向延伸到了预期的位置,不需要在到达之前反复确认它的间距和密度。
他知道那件长衫的走线方向会在正确的时间点沿着正确的方向走完最后一段,然后停留在那里。
那道路线已经沿着它的方向前进得足够远了,剩下的路段会在正确的时间被逐一完成。
他不需要站在路口反复确认下一段路的起始点在哪里,因为那道门已经在视线所及的范围内了。
方副总被雪藏之后,风尚集团战略投资部的位置空缺了大约两周。
那段时间里,风尚集团内部没有发布任何正式通知,也没有人公开提及方副总的名字,但他的办公室被清空、文件被收走的消息已经沿着内部沟通渠道缓慢扩散开来。
接任者是方副总一手带起来的一个年轻人,姓贺,三十出头,在风尚集团供应链部门工作了六年,熟悉面料采购和供应商管理流程。
他对方副总怀有忠诚和感恩,曾在方副总被停职后私下表示过不满,但没有在公开场合表达过意见。
他上任后没有对林砚工作室表过态,也没有联系过任何人。
但他的行动一开始就显得有条理、有步骤,像一段已经提前画好走线方向的工序,正在沿着预期中的路径匀速推进。
方副总在离开前曾经私下联系过他一次。
不是在办公室,是在一家茶餐厅的角落,两人之间隔着一段刚好能看清表情、但不足以让邻座听到内容的距离。
方副总没有多说什么,只简单提了几件事,没有深入具体细节。
他重复了一句已经说过的话:“他那家工作室不需要通过外部的力量来对付。
他自己会走到该走的位置上去。
你如果现在去动他,他会沿着阻力最大的方向调整路线,走到一个你更难预判的位置上去。”
贺副总听完之后没有提问,但他的沉默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他听进去了,但不会照着做。
贺副总回到办公室后,调阅了风尚集团近期关于林砚工作室的所有相关记录。
他翻开那批问题面料的处理记录时停顿了片刻,翻到下一页,确认了处理流程中的几个关键节点在时间线上的重合位置,然后合上文件夹。
他没有尝试联系林砚工作室,也没有启动任何新的竞争策略,但他确实做了一件事——他在当天下午联系了一个中间人,然后让那个中间人去联系林砚工作室的人。
第二周,贺副总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约见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在一楼前台登记时填写的访客信息是“面料供应商代表”,但在进入办公室后,没有拿出任何面料样品,也没有打开任何产品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