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醒来的那一刻没有立刻睁开眼睛。
他脑海中的画面正在缓慢退去,但那条弧线的形状依然清晰,在思维触碰到它的时候没有变形或模糊。
他翻了个身坐起来,没有开灯,也没有去拿速写本,而是闭着眼睛把那道弧线的走向沿着脑海中的画布重新走了一遍——领口的弧度比常规浅一些,袖笼比常规深一些,侧缝的余量比常规宽一些,像是沿着一个他已经走过很多次、但每次都会发现新的细微差别的位置在移动。
他沿着那道已经被标记过的路线走完了最后一段,然后睁开眼睛。
他感觉到那道走线还在他脑海里匀速推进,穿过一段他还没有实际走过的路段,他沿着那道走线的方向走了一遍,确认了它的走向与他之前画过的弧线一致,在脑海中沿着它走完了全程。
他坐起来,拿起桌角的速写本,翻到空白页,把在梦里看到的那段走线方向画了下来。
那道走线不是直线,也不是常规的弧线,是一条在穿过面料时与纹理方向形成特定夹角的走线。
他在旁边标注了对应的角度和余量值,然后合上速写本。
那天早上他走进分店时,王胖子在茶歇区烧水,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来得比平时早。还在想那件样衣的侧缝?”
“嗯。已经想好了。”
他走到二楼工位,把速写本翻到新画的那一页,沿着那页纸上画出的走线方向重新走了一遍,确认那道走线的走向与他预期一致。
然后他翻到前一页,把之前画过的弧线和新画的走线并列放在一起,沿着它们的走向走完全程,确认它们之间的夹角和余量分布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受力闭环。
当天上午,他在团队会议上没有展示速写本,只说了几段话:“国际大赛的评审标准里,走线方向和面料的纹理方向之间的夹角,占据了评审标准中很大一部分权重。
如果参加,我的参赛系列需要体现出我对这个夹角的处理方式。”
他停顿了一下,“我决定在参赛系列中引入中国元素,不是纹样,是处理方式——通过改变走线方向与面料纹理之间的夹角来调整版型的受力分布。”
许织听完后没有问“哪种中国元素”,只是确认了那道走线的方向与他预期一致:“如果需要调整面料纹理的朝向,预缩周期需要重新计算。
不同面料的缩率区间差异较大,如果要在同一件样衣中使用两种纹理方向的面料,预缩顺序需要重新安排。”
她的声音保持平稳,像在完成一件已经被确认、但还需要被记录下来的工序。
老吴在许织说完后也开口了:“那批库存面料中有几卷纹理密度较高的,与常规走线方向的夹角偏大,能提供更大的受力空间,不会因为转角过大而产生偏移或断裂。”
他说完没有停顿,像在完成一件已经被确认、不需要额外说明的工序,“那几卷面料已经整理好了,可以安排走线测试。”
林砚沿着那道已经被确认过的路线走完了最后一段,确认那道走线已经完整地延伸到了该到的位置,然后放下剪刀。
王胖子在茶歇区烧好了一壶水,把它放在台面上,像往常一样等它自然冷却到合适的温度。
他的动作幅度不大,但那个停顿比平时短了一截,像是在等待一段新的走线被接入原有的动线中,然后沿着它的方向继续延伸下去。
那道新的走线已经找到了它的起点,正在等待第一段面料被固定到它该在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