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样衣的侧缝被重新裁开一道口子之后,林砚没有立刻缝合。
他让那道口子保持敞开状态,在样衣上挂了一整天,像在等待面料自然冷却到它该到达的温度。
苏晓冉经过时注意到了那道敞开的侧缝,没有问原因,只是像确认一件已经被走过的路线是否真的需要重新校准后再继续推进。
那份往届获奖作品合集在分店二楼工位上放了四天。
林砚每天都会翻到某一页,看一段时间,然后合上,去做别的事。
孙师傅有一次路过时看到那页被翻到的地方,没有评价,但他在那页的边缘用铅笔画了一条浅淡的弧线,第二天林砚翻开时发现了那道弧线,确认了它的方向与他预期一致,然后放下了合集。
那天晚上,林砚回到住处后没有碰速写本,洗了澡,然后躺下来。
窗外的风正在穿过银杏树的枝叶,发出持续而均匀的声响,像一段正在被匀速铺设的走线,穿过树冠的边缘,向远处延伸。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但他在梦里看到了那件样衣。
它被挂在一个他没有见过的地方,光线偏暗,像一间没有开窗的旧工坊。
那件样衣的侧缝是敞开的,那道口子已经不再是他白天剪开的宽度,变得更宽了,露出里面的一段面料。
然后光线变了。
梦里他站在一堵很长的墙前面,墙面是深灰色的,没有窗户也没有门。
他沿着墙走了一段距离,看到墙上挂着一件衣服——不是他在分店做过的那种款式,是一件他从未做过的、领口弧度更浅、袖笼更深的长衫。
面料不是丝毛混纺,也不是棉麻混纺,更像是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的面料。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件衣服的领口——盘扣的编法是陈姐教过他的那种,边缘整齐,没有多余的线头。
他沿着领口的弧线走完最后一段,没有留下任何需要剪断或加固的线头。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像是从墙壁深处传出的:“可以用了。”
那件样衣的领口处开始出现他没有缝过的走线,沿着面料的纹理方向延伸,从领口开始向下走,经过侧缝和裙摆末端,形成一段完整的循环。
那件样衣突然被翻到了正面,另一面出现了他之前没有设计过的图案——不是印花,是走线构成的纹理,像是面料本身在被走线穿过之前就已经形成的纹路。
它的方向与他习惯的走线方向不同,不是通过调整参数实现的,是通过改变面料与走线之间的角度让它自然形成的。
那道走线穿过面料时没有产生褶皱,也没有因为角度的变化而出现应力偏移。
像是在走线之前就已经计算好了面料在穿过走线后会产生什么样的形变,然后提前预留了对应的余量来吸收那段形变,使面料在受力后依然能够回到它原本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