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写本上那条新画的弧线，林砚没有继续延伸。
它在那一页停留了整整三天，像一个尚未决定落点位置的起点，正沿着一种不确定的方向缓慢移动，等待被校准或放弃。
那片从分店窗口望出去的暮色，正沿着街道的方向缓慢延伸，像是被一层正在收拢的面料覆盖，在墙角处形成一段短促的折叠。
林砚花了几个晚上翻看那几份国际大赛作品合集，翻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在一张比利时设计师的作品前面停住了。
那张照片里的外套轮廓很简洁，但侧缝的走线方式与他见过的任何版型都不同——它的走线不是沿着面料边缘收束，而是在侧缝处留出了一段均匀的间隙，像一道被有意保留的呼吸带。
他对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像在确认一道已经被走过的路线是否真的在他预期之外的位置转弯了。
他合上文件夹，把那几页报告和照片收进文件袋里。
几天前他还能沿着那条弧线画下一笔，但现在他看到那几页报告上的名字和作品——意大利、比利时、日本、英国——其中一些设计师的版型处理方法，与他惯用的走线方向存在本质上的差异。
那部分差异是可以被学习的，但真正让他停下来的，是他发现自己正在用一种“如何才能接近他们”的思维来读那些资料，而不是“这些作品中哪些部分能融入我自己的体系”。
那天上午，他坐在缝纫机前面没有走线，只是坐着。
许织注意到他坐在缝纫机前面，没有走线。
她没有走过去，她继续走完当前那一段侧缝线，收针，剪断线头，然后才放下剪刀：“你在看那批国际大赛的作品集？”
“在看。很多设计师的版型处理方法跟我习惯的不一样，走线方向和走线密度各不相同。
他们不需要刻意追求对称或笔直，他们让面料按照自己的方向走。”
许织没有否定他的说法：“他们的走线方向确实不是沿着面料边缘收束的。
他们的走线方向是跟着面料的纹理方向走的，不是沿着面料的边缘收束，也不是用张力把它拉直。
如果你参加那个比赛，你需要找到自己的走线方向，然后沿着它走到底。”
那天下午，苏晓冉在分店二楼提出了一个想法：“你先停一下，别一个人看那几份资料了。
明天让团队一起坐下来讨论一下国际潮流的方向，各自找一些作品或者方向，看看能讨论出什么。”
林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确认那道走线的方向确实与他预期的一致后：“好。”
第二天上午，分店二楼的长桌上铺着几本摊开的设计杂志和打印好的作品照片。
许织坐在靠窗的一侧，面前放着几页从日本设计师的作品集里剪下来的照片：“这几件作品处理侧缝的方式是一个方向——他们会在侧缝处留一段轻微的余量，让它随着穿着者的活动自然拉伸。”
老吴坐在长桌对面，面前放着一本打开的杂志，像在完成一件已经被确认、但还需要被记录下来的工序：“不同国家的设计师在处理面料纹理的方式上确实有差异，但他们的走线张力设置需要根据面料的纹理密度来调整，而不是用统一的数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