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程的手指停在了某一页上：“整理一下，把近三个月的预缩记录按时间顺序重新排一遍。”
他没有说自己正在考虑风尚的邀请，也没有说那通电话他已经接完了。
但他的手指在那一页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大约两倍，那种停顿本身已经构成了一种可以被识别的痕迹，只是他选择不在当时立刻确认它的含义。
周五下午，杨程收到了风尚集团的正式录用通知。
他在通知发来后的那段时间里没有立即回复，而是把预缩记录本翻到了最新的一页，确认了那一批面料的所有数据都已经补充到最新的状态，没有遗漏任何需要备注的调整项，然后才合上记录本。
周一早上，杨程走到林砚面前，手里没有拿那本预缩记录本，因为那本记录本已经按照工序顺序整理好，放在了他的工位上。
“风尚集团那边给我提供了一份工作机会，我已经接受了。”
他停顿了一下，“那批面料的数据已经全部整理好了，如果有新人接手，可以直接用。”
林砚坐在长桌旁边，手中的剪刀沿着画好的线匀速推进，没有停顿：“你什么时候走？”
“下周。
我会把剩余的面料预缩工作安排好，确保这批原料在经过处理后能够达到预期的稳定状态，不影响后续工序的推进。
小鹿那边我已经发了一份电子版，如果后续需要核对数据，可以直接从文件里调取。如果新人需要现场指导，我可以多留两天。”
林砚没有说“我理解你的选择”，也没有说“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可以回来”。
他只是像往常一样确认了走线方向与纸样一致，然后继续推进那件样衣的侧缝走线工序：“你走了之后，预缩和排料的环节可以先由小鹿兼一段时间，等新人到位后再转交。”
杨程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
王胖子在茶歇区烧水时看到杨程正在收拾工具，他把那排剪刀和尺子按顺序放回工具箱里，锁好箱盖，没有多做停留。
他提着工具箱经过茶歇区时，王胖子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呼出一口气，像一段被按压了很久、终于可以释放掉的线头。
那天晚上，林砚坐在二楼工位上，确认那批预缩数据已经按照正确格式移交给小鹿。
小鹿没有问“为什么杨程要走”，她只是把数据导入分店的系统里，然后标记了一个新的循环周期。
林砚关掉电脑，关了灯，走出分店的时候，街道上的路灯已经亮了。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感觉到自己的背部依然保持着一个平稳的受力状态，没有因为少了那根线的支撑而出现偏斜。
他知道那根线已经不存在了，但他在原有的位置上加了一条新的线，针脚比之前细密一些，正在沿着被加固后的方向继续向前延伸。
杨程离开后的第一周，工作室的运转出现了一道裂缝。
那道裂缝一开始并不明显，只是库存系统里新到的那批面料的预缩数据没有及时被录入——小鹿在接手数据时需要手动核对面料编号，比平时多花了大约两倍的时间。
以前杨程会在面料到货当天就把数据录入系统，然后第二天早上再确认一次。
现在那批面料已经在库房里放了三天，还没有完成预缩排期。
第二周，又一名员工提出了离职。
那位员工在老店负责缝纫工序，入职不到两个月，还在适应期的后期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