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第二天早上,当他再次走进办公室、坐回那张办公桌后面时,他发现昨天那件事并没有完全被搁置。
它依然在自己的评估中占据着一个位置。
他在翻阅那份数据表时注意到,林砚工作室的客群定位与风尚集团正在筹备的一条新品牌线存在一定重叠。
那个发现本身没有改变他的判断——没有形成焦虑,也没有形成威胁——但它改变了另一个维度上的权重分布:它让林砚的存在从一个“未被购买的资产”转化为了“与该资产相关且方向类似的资产之一”。
他拿起手机,给程岚发了一条消息:“林砚那个工作室,先不用再跟进了。
但可以关注一下它的后续动向。”
程岚回复:“明白。”
方总放下手机,目光从窗外的城市轮廓上收回。
那杯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加热的打算。
他拿起一份新文件,准备开始阅读。
那道走线已经被剪断,不再需要被延长,但它经过的位置依然清晰可见,以它的方式继续停留在那里。
他不知道的是,那条他已经决定不再走完的路线,正在以一种他没有预料到的方向重新接续——在不远处,另一个人正在沿着它的边缘缓慢推进,把那段已经被标记过的路线重新引入下一个接口。
那场被取消的庆功宴,成了风尚集团内部一条没被明说但人人皆知的分界线。
方副总没有再提起林砚工作室,也没有在公司会议上讨论那个方向,但程岚注意到一件小事——他让助理把那份关于林砚工作室的供应商报告从共享文件夹里移到了自己的私人文件夹里。
程岚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确认了那个文件的移动方向,然后继续手头的工作。
风尚集团的报复,比林砚预想中来得更直接。
副总没有去动老赵那批面料供应商,因为他评估过那部分工作的难易程度和耗时成本后,发现直接挖走一个已经熟悉工序的人,会比重新搭建一个供应链更快见效。
他让程岚整理了一份林砚工作室核心成员的名单,按“培养周期”和“替代难度”两个维度做了排序。
排在最前面的,是杨程。
杨程在工作室负责的工作是面料预缩和排料,那部分工作的特点是流程固定、数据密集,但一旦被录入系统,新人在短期内很难完全接手。
周五下午,一份新的简历出现在工作室的邮箱里。
不是公开招聘渠道投递的,是转发件——寄件人的后缀是某知名猎头公司,收件人写的是许织的名字。
邮件开头是一段标准的开场白,最后附了一句话:“我们正在为风尚集团旗下独立设计师品牌寻找一位版房主管,负责整个版房的技术统筹和工艺把控。
薪资范围比您目前的岗位高出大约一倍,交期也比目前更宽松。”
许织看到那封邮件时,正在调整一件样衣的肩线。
她读完邮件之后没有立即回复,把手机放回桌面,完成了肩线的最后一段走线,然后才重新拿起手机。
她给林砚发了条消息:“风尚集团在挖人,找的是我。
猎头发了一封邮件到我邮箱,职位是版房主管,薪资翻倍。”
林砚正在分店二楼核对新到的一批面料的预缩数据,看到许织的消息时,他的手指没有停顿:“你自己怎么考虑?”
“如果只考虑薪资和交期,那确实比这边有优势。
但如果考虑节奏和空间,这边更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