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理由是“收到了一份待遇更好的工作邀请”。
林砚没有问他是哪家公司。
他在离职表上签了字，办理了转接手续，然后看着那个工位空了出来。
当天下午，分店那边也传来消息——新招的店员在午休时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回来收拾了自己的工具。
她第二天没有来上班，只发了一条消息：“家里有事，需要回去一段时间。”
她入职不到三周，那批手帕的分类方式还没有完全掌握，她离开后赠品手帕的库存记录出现了几处衔接不上的缺口。
第三周，老店那边又走了一个人，是一位之前负责日常款式生产的缝纫工，入职时间比第二个人略长，但也没有超过三个月。
他的离职理由更简单——“家里人给找了一份更稳定的工作，就不继续在这边做了。”
他的工位在板房靠里的位置，光线略暗，不是走线的最优视角。
那盏灯后来被换掉了，但新换的人还不知道要走哪条线。
这段时间，王胖子在茶歇区烧水时也开始注意到一些变化——以前的热水消耗量是稳定的，最近开始波动，有时一天两壶都用不完，有时一壶刚烧好就凉了。
他数过杯子，确认工作室的常驻人数已经比高峰期少了三分之一。
他像往常一样把烧好的水壶放在台面上，没有特意调整位置，只是确认它已经准备好了，有需要时随时可以取用。
许织也开始调整自己的工序顺序。
她把一些原本可以由新人辅助完成的工作改成了自己直接处理。
她的走线速度没有变慢，但每当她停下来更换线轴或调整压脚压力时，她面前的工作量并没有因此减少，反而像一层被不断添加的织物，始终保持着相同的厚度。
林砚站在二楼工位旁边，翻看着自己手机上的订单排期表。
排期表上已经出现了几处需要调整的标记，有的订单被标注了“暂缓”，有的被标注了“延后三日”，还有几处空格没有填写备注，像是在等待一个还没到位的操作者把那段空缺补上。
他把排期表重新整理了一遍，把暂缓的订单按优先级重新排序，然后发给小鹿。
王胖子当晚推着一辆小推车经过工位时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停下来：“茶歇区的台面我已经加长了一段，增加了收纳空间。
如果后续需要重新调配物资存放位置，也有足够的余量进行调整。”
林砚没有抬头：“如果人手持续短缺，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
“如果暂时找不到人，那就把排期拉长，分店那边的小鹿先分担一部分。
她适应新环境的速度一向比其他人更快，应该能在短期内完成多岗位的同步操作。”
林砚继续沿着画好的线匀速推进，正在沿着被校准后的方向稳定前进。
那道裂缝依然存在，但他已经沿着它的边缘重新走了一道加固线，让它在当前的受力条件下保持稳定，并预留出了足够的余量，以便在下一步工序启动时能够从容地调整方向。
窗外的光线正在缓慢变化，像一道正在被缓慢推进的走线，不会因为中途遇到的阻力而改变原有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