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出发那天,林砚没有带设计本。
他带了针线包和一个空的速写本,本子封面是空白的,没有提前画任何线条。
他坐在副驾驶座上,苏晓冉正握着方向盘,车窗外的风景正在从城市建筑逐渐过渡到郊区的低矮房屋和成片的树木。
“你真的不带设计本?”
苏晓冉看了一眼他手里那本空白的速写本,“比赛刚结束就出远门,还打算画新稿子?”
“不画。
带空本子是为了万一想记点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我只是想出来走走,不赶时间,也不急着做衣服。”
苏晓冉没有追问,车子沿着山路继续向前开,驶入一条两侧种满梧桐树的窄路。
车速比之前慢了一些,窗外的光线经过树冠的过滤,在车内形成明暗交替的波纹。
林砚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那些光影在苏晓冉的侧脸边缘移动。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领口不低,但能看出锁骨的线条。
他注意到她握方向盘时手指的位置,食指和中指的指腹靠在方向盘边缘的弧度上,力道均匀,不会在转弯时握紧或松开——那是他在做衣服时才会注意到的角度,是面料在缝合前需要被固定、避免在走线过程中出现偏移的角度。
当天下午,他们停在一座小镇上,在一家沿街的老旅馆住下来。
旅馆的窗户对着街道,能看到对面店铺的招牌在午后的光线中拉出细长的影子。
苏晓冉坐在窗边看书,林砚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本速写本,没有打开。
第二天上午,他们沿着一条穿过镇子外围的小路徒步。
路不宽,一侧是田野,另一侧是一条窄河,水流不急,偶尔能听到水声。
苏晓冉走在前面,她走路的节奏均匀,每一步落地的时间间隔一致,像一段正在被匀速穿行过的走线,长度相同,不会因为路面的变化而调整步幅。
林砚跟在她后面,距离大约三到四步,没有刻意靠近,也没有拉开太多。
那天下午回到旅馆,林砚坐下来翻开速写本。
他画了一条线——不是衣服的轮廓,是苏晓冉走路时肩膀与身体之间形成的角度,那道角度在他脑海中停留了相当长的时间,直到他确认它被准确记录在页面上。
他画完之后没有继续往下画,把速写本合上,放在桌角。
第三天,天有些阴,但没有下雨。
他们开车去了更远的地方,在一个路边的旧布料市场停下。
市场不大,摊位沿着一条窄巷排列,挂着各色面料,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苏晓冉在一个摊位前面停下来,拿起一块深蓝色真丝面料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转向旁边的摊位。林砚走在后面,经过她摸过的那块深蓝色真丝面料时也放慢了脚步,用指尖感受了一下布料的厚度和垂感,确认它的纹理方向与他在速写本上画的那条弧线是否匹配。
当天晚上,林砚在速写本上画了第二根线条。
这次是领口的弧线——弧度不深不浅,像清晨光线穿过梧桐叶片时形成的阴影形状,边缘柔和但轮廓清晰。
他画完之后没有继续,把速写本放回桌上。
苏晓冉从浴室出来时,看了一眼桌面上合着的速写本:“你带空本子来,是为了画你们路上看到的东西?”
“不全是。有一些是看到的,有一些是想到的。”
“那你在路上看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