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王胖子去前台结账，其他人在包间门口陆续道别——许织和杨程一起走向停车场的方向，小鹿和陆正在路口分开。
包间里只剩下林砚和苏晓冉两个人。
苏晓冉没有急着走，她坐在窗边，那枚奖杯还在桌面上。
她伸手碰了一下奖杯的底座，像是在确认它的表面温度是否已经与室温持平，然后收回手：“你刚才说‘这个奖不是我一个人拿的’。
你这句话是真的。”
“是真的。”
“那你刚才在饭桌上说的所有话，每一句都是真的。
但你有没有漏掉一句？”
林砚坐在她对面，包间里很安静，光线偏暖，窗外传来街道上偶尔驶过的车辆引擎声。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桌面上那枚奖杯，然后抬起头：“漏掉了。
我刚才说的是‘这个奖不是我一个人拿的’，但漏掉了一句。
如果没有你，这个奖不会在这里。”
苏晓冉没有回答。
她坐在窗边，路灯的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面边缘，像一段正在被铺设的走线，沿着预期的方向缓缓延伸。
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那这句话，你可以在明天的庆功宴再说一次。
王胖子说，明天的饭他请，补一个正式的。”
她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也确实该说了。”
门在她身后合上，包间里安静下来。
林砚坐在主位上，灯光从上方均匀地覆盖下来，在奖杯的表面铺开一道笔直的亮痕。
他听到门外街道上传来一辆车驶过的声音，然后走了一段路，穿过走廊，推开大门，走进夜色里。
空气的温度比傍晚时低了几度，风沿着街道的方向缓慢移动。
他手里没有拿那枚奖杯——它被留在了桌面上，明天还会在同一个位置上。
风从他身后吹来的时候，他听到那枚奖杯的底座与桌面之间形成的间隙里，有风正在沿着预期的方向缓慢穿过，不会改变它的位置。
正式的庆功宴安排在全国大赛结束后的第三天。
王胖子提前两天就开始准备，从订餐厅、确认人数、选菜单，到安排接送车辆，每一个节点都在他的清单上被标注清楚。
林砚是在第二天晚上接到陈姐的电话的，陈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有多余的前奏或寒暄：“庆功宴那天我吃不了太晚，可以待一个小时左右，不用特意等我。”
“一个小时也够了。”林砚说。
“一个小时够吃了。
你最近瘦了一些，可能是心理压力较大，需要时间让身体和精神恢复到正常的节奏。
如果去不了远的地方，附近走走也可以，不用非得等人多了再出发。”
那天晚上，林砚在二楼工位坐了很久，目光落在桌面上一本摊开的速写本上，想到陈姐电话里提到的那件事。
他之前没有认真考虑过旅行的事，但陈姐说完那句话之后，他发现自己正在沿着那个方向持续推进，不需要重新校准路径就能平稳地走完剩下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