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你走路的时候,肩膀有一道很平缓的弧线。
如果是一件衣服的领口能顺着那道弧线走,它能贴得很自然,不需要额外的加固或调整。”
苏晓冉站在桌边,停顿了一下:“你出来旅行还在观察怎么走线?”
“不是刻意观察的。
看到了,就记下来了。”
第四天,林砚在旅馆楼下的小店里找到了一卷跟那块深蓝色真丝面料厚度相近的布料,颜色不是蓝色,是偏灰的青色,在光线变化下会泛出一层浅淡的偏光。
他买了一小卷,大约够做一件上衣的用量。他把它收进包里时没有告诉苏晓冉。
第五天晚上,林砚坐在旅馆房间的桌子前面,速写本翻到了新的一页。
他从包里取出那卷布料,平铺在桌面上,沿着它量了一段的尺寸。
他没有提前画完整的版型图,只是把那几根线条和那卷面料放在桌面上,然后开始缝。
他缝得很慢,每一段走线之间都留有足够的时间来确认方向是否正确,不急着收针,也不会在半途停下来调整已经走过的部分。
他缝完一段,就放在灯光下看一会,用手指沿着走线的方向轻轻按压,确认它是否与预期一致。
他缝了将近两个小时,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苏晓冉醒来时,看到桌面上那件已经完成了大半的上衣挂在了椅背上,侧缝的走线方向均匀,领口弧度的走向与他之前画的那道线条一致,边缘平整,没有多余的褶皱。
“你是什么时候缝的?”苏晓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没有完全压下去的停顿。
“晚上。
你休息之后。”
他没有说“我以为你睡着了”,也没有说“我想在你醒来之前做完”。
他把那件上衣从椅背上取下来,递给她,“可以试一下。”
苏晓冉接过那件上衣时动作很轻,像在接一件她已经看到轮廓、但还没有确认它的重量和边缘状态的物品。
她走进浴室试穿,门关上了。
林砚站在桌边,目光落在那扇关着的门上,他能看到门缝里透出的灯光,那道光的形状稳定,没有闪烁或偏移。
他听到浴室里传来面料摩擦的声音,布料被平整地覆盖到了它该在的位置上。
然后门开了。
苏晓冉站在浴室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真丝上衣,领口的弧度正好贴合她肩膀的线条,侧缝的余量顺着她手臂自然垂落,没有拉扯或松动。
她站在那里,像一枚被准确放置到位的固定点,每一根线条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没有偏折,没有需要调整的部分,已经从初稿阶段进入了稳定状态,等待被转移到下一件作品的版型中。
她说:“这件衣服,领口的弧度你是按什么走的?”
“你走路时肩膀的角度。”
那件上衣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浅淡的光泽,侧缝的走线均匀,边缘平整,不需要额外的调整或加固。
林砚站在桌边,那卷深灰色布料已经被使用了一部分,刀口平直,剩余的部分被整齐地收进了桌角的纸袋里,边缘与他裁下的那一段之间形成了清晰的边界。
以后如果需要用同样的方向做出更完整的成衣,他还有足够的余量可以继续推进。
窗外夜风吹动树叶的声音里夹着一丝很轻的布料摩擦声——他没有刻意去辨认那道声音的方向,只是让它沿着它该走的路继续前进,知道自己已经完成了它该被完成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