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典礼结束后的那个傍晚，林砚捧着奖杯走出会展中心时，夕阳正从西面的天空斜斜地铺下来，把整条街道染成一种介于金色和灰色之间的暖调。
奖杯的金属表面反射着那层光线，在他手里像一段刚刚被铺设到位的走线，边缘整齐，张力均匀，只是还没有完全冷却到室温。
王胖子走在他旁边，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但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
两人走到停车场时，他才开口：“许织下午发消息说，她还在工作室，正在整理那几件样衣的备用面料。
杨程也在，核对面料预缩的数据。
小鹿没有走，在调试那台备用缝纫机的压脚。
苏总监也在，跟陆正核对排期表。
你应该请他们吃顿饭。”
林砚低头看了一会儿奖杯，没有回答“好”或“今天太累了改天吧”。
他感觉到那枚奖杯在他手心里的温度正在缓慢上升，正从金属的凉意逐渐过渡到接近皮肤的温度，像一段正在被穿入面料的走线，在穿过第一个针眼之后，正在进入第二个、第三个，沿着稳定的节奏向前推进。
“你帮我订个地方吧。”林砚说。
王胖子拿出手机的时候，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低着头，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像在翻找一本他已经知道页码的书：“嗯，订好了。
开车十几分钟，一家老馆子，有包间，够坐七八个人，不吵。”
林砚坐在副驾驶座上，奖杯放在膝盖上。
他低头确认了一次，奖杯底座平稳，边缘光滑，没有因为刚才的动作而出现任何细小的划痕或偏移，然后把它轻轻放回纸袋里，拉好袋口。
推开那家餐馆包间门时，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许织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还没动过的茶，像刚坐下来不久。
杨程坐在许织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翻到某一页的笔记本。
小鹿坐在长桌另一端，正在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走线参数，指腹沿着屏幕边缘缓缓移动，像在测量一段已经走过的接缝是否还需要调整。
陆正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电脑已经合上了，但手边还放着一支笔。
苏晓冉坐在窗户旁边，目光正落在包间门口的方向。
她看到林砚走进来时，目光短暂停留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王胖子在他身后走进来，带上了门。
菜是王胖子提前订好的，不是那种需要等人到齐才能点的菜。
他在订座位的同时就把菜也定了，因为他知道如果等大家坐下来再讨论吃什么，那顿饭可能会一直拖到菜凉了还没开始。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没有坐在主位上，而是坐在长桌末端。
主位空着，椅背上搭着一件备用外套，像是提前预留好的位置。
林砚坐下来的时候，桌上的菜已经上了几道——凉菜、热菜、汤、米饭，正沿着预期的顺序依次摆放到位。
没有人提议“先倒一杯庆祝一下”，也没有人举起杯子说开场词。
王胖子像往常一样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先吃，边吃边聊。”
林砚坐在主位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一会儿咽下去，然后把奖杯从纸袋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上。
奖杯立在桌面靠里的位置，底座与桌布之间形成一段平稳的接触面，不会因为桌面的轻微晃动而倾倒或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