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站在缝纫机前面,听到她的脚步声在楼梯上逐渐远去,然后消失在一楼展厅的门框外。
他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叫住她,只低头看着那件马甲领口的走线——经过重新缝合后,它的边缘更加规整,不再有暴露在外的线头。
他感觉到面料正在沿着自己的方向,在他手中完成那些细微的调整,不需额外解释。
他正准备把剪刀放回工作台,目光无意间扫过楼梯口——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但门框附近的地面上多了一个不起眼的痕迹,像是有人在那里放下过一件重物,又拎着它离开了。
林砚把那件深灰色礼服的领口拆开又重新走线的第二天,陈姐再次来了。
她这次来之前也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提前打电话,没有让苏晓冉转达,也没有让人带话。
就像往常一样推开了工作室的门,手里没有拎布袋,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袖口照例卷到小臂。
她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来确认一件她大约已经知道结果、但还需要亲眼确认一下的工序。
她进门之后没有在门口停留,径直走到一楼展厅,目光从四周的衣架上扫过,然后落在长桌旁边那件正在被修改的样衣上——领口的走线已经被重新走过,针脚密度比原来更密,边缘也收得更干净。
她没有评价,只是沿着那段走线从头到尾摸了一遍,然后转向林砚,开口的第一句话不带铺垫也不留余裕:“你把它拆了。”
“拆了一段,重新走了一遍。”
“为什么拆?”
“因为之前走的那段线没有考虑面料在长期穿着中的形变方向,边缘处的摩擦损耗可能会在多次穿着后逐渐扩大。
我想让它在结构上更稳定一些。”
陈姐没有立刻接话。她走到窗台边,把窗推开了一点缝隙。
风从缝隙里挤进来,翻动了桌面上几张旧设计稿的边角,又被纸张自身的重量压平。
“那你现在拆了重走,是为了解决那件衣服的问题,还是为了解决张启明的问题?”
“两者都有。但我在拆的时候,主要思考的是衣服本身,而不是那篇文章。”
陈姐站在窗台边,沉默了一会儿:“你还记得你最初学做衣服的时候,我教你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先看面料的方向,再走线。
方向错了,线走得再直也没有意义。”
“那你觉得你现在走的方向,有没有偏?”
林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长桌旁边,像在清点一件他已经完成、但还需要被确认的材料:“张启明指出的那些问题里,有一部分我之前处理过,有一部分我当时没有解决。
但他在分析中没有提到的是,我最终选择保留那种余量,不是因为我不知道更细的收边方式,而是因为我在测试过几种不同方案之后,觉得它维持整件衣服的结构平衡方面更有优势。”
陈姐在他说完之后没有评价这个解释,也没有问他有没有考虑过另一种解决方式,只是确认那件衣服的领口正在按照他预期的方向合拢,然后说了一句话:“你既然记得住方向,那就沿着它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