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织经过他的工位时没有停下,只是在那本速写本上停留了片刻,目光从纸面上滑过,没有出声。
杨程从库房出来时经过楼梯口,也没有特意绕过他所在的区域,只是沿着他平时走过的路线经过,没有调整脚步。
只有王胖子端着茶歇区的物资经过时放慢了脚步,但也没有停下来,只是顺着通道走回了一楼。
第四天晚上,林砚坐在那本速写本前面,依然没有落笔。
他从程念坐过的角度开始想她那天穿的那件浅灰色短外套——领口没有多余装饰,肩线平整,没有明显的棱角。
她穿衣服的方式更接近“选了一件合适的”,像在摆放一件她已经知道形状的物品,而不是在试探它是否合身。
林砚在脑海里沿着她的肩线走了一段线,又停住了。
他合上速写本,没有继续坐下去。
他走下一楼展厅,把那件正在修改的深灰色外套挂回衣架上,然后锁门回家。
林砚在设计台直接睡着了,直接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的是一段他没有见过的画面——程念穿着礼服走在一条很长的走廊上,走廊两侧没有窗户,地面是深色的。
她走得不快,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一道被固定在一个恒定频率上的走线,不会因为速度的变化而偏移。
光线来自走廊尽头,她正朝着那个方向走去,但始终没有到达尽头。这个画面没有任何声音、任何对话,只有光线的移动和裙摆的摆动。
林砚醒来的那一刻,没有立刻睁开眼睛,他脑海里浮现出了那条走廊的地面——深色的,没有纹理,铺得很平,没有接缝。
他感觉到某种形状正在他脑海中缓慢定型,不是被他强行按压出来的,而是像顺着现有纹理自然延伸出来的——它从一开始就存在于结构内部,只是还没有被沿着正确的方向引导出来。
他坐起来,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速写本,翻到空白页,画了一条线——不是领口,不是肩线,是裙摆的边缘,比常规的更窄一些。
他画完之后又加了一条平行线,两条线之间的间距不大,像是在试探一段还没有被实际拉紧的余量。
他没有再修改,像在留下一条已经被标记过的痕迹,等待下一段走线沿着它的方向找到它的位置。
他到工作室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大约半小时。
他径直走到二楼工位,把那页速写本摊开在桌面上,然后开始画第二根线——从裙摆向上延伸,经过侧缝,绕过腰部,再回到肩线。他画完之后没有停顿,接着补了一笔袖笼的弧度。
纸张上的线条沿着各自的走向延伸,彼此之间没有交叉,没有碰撞,没有需要反复擦拭的区间——像一段被校准好的走线,正在沿着预定的方向稳步前进。
上午九点半,许织经过他的工位时停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片刻那张速写本上的线条,像在读一段她已经大致了解、但还没完全确认细节的信息:“你昨晚想到了什么?”
“走廊。很长的走廊。”林砚没有抬头,“地面是深色的,没有纹理,她走的时候裙摆没有碰到地面。”
许织没有说话,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在坐下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本速写本——页面上只有几根线条,间距均匀,方向明确。
她已经不需要再去翻看后面有没有更多内容,那几个线条已经给出了足够的信息,能够支撑她沿着它们继续推进后续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