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林砚把速写本上的线条转移到正式的设计图上。
他没有画完整的轮廓,只是沿着那条裙摆的走向延展,像在铺设一段已经被走过的路线,不需要频繁停下来确认方向是否正确。
苏晓冉过来看了一眼:“你已经定了方向了。”
“定了。”
他把铅笔放在桌面上,“裙摆的宽度会收窄,但不会影响行走。
走线的时候需要加一道衬条,防止边缘在多次穿脱后变形。”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没有补充更多。
那页速写本还摊在桌面上,窗外的光正沿着纸面的纹理延伸,像一道已经被标记过的路线,正在等待下一步的线头沿着它找到该去的位置,不会因为路径的延长而产生偏差。
那页速写本上的线条被转移到正式设计图之后,林砚没有再大幅度修改过。
他只在袖笼的深度上做了两次微调,像是沿着一条已经确定方向的路线行进,偶尔需要确认一下前方的路况是否与预期一致。
他把定稿的设计图放在长桌上晾了整整一个下午,等到纸面边缘完全平服后,才开始裁面料。
那卷深灰色的丝毛混纺面料被平铺在裁剪台上时,表面泛起一层极浅的光泽,像是被时间抚摸过的旧石墙,每一道光线都是对原有结构的重新确认。
林砚没有急着下刀,他先用手沿着面料表面走了一遍,像在确认那卷面料的纹理方向是否与设计图上的线条走向一致。
确认无误后,才拿起剪刀,沿着纸样边缘开始推进。
刀口顺滑,没有停顿,像一段已经被走过多次的路,路面平稳,视野清晰。
他裁完所有衣片后,把它们按照顺序码放在一旁,像在铺设一条已经被规划好的路径,每一段都保持着等距的间隔。
许织经过时停了一下,她看了一会儿那些衣片的排列方式,没有说话。
杨程经过时也看了一眼,像是确认了面料用量是否在预期范围内,然后继续走向库房。
缝合阶段比预想中顺利。
林砚用了两天时间完成大身缝合,又在第三天花了一整个上午处理领口和袖笼的弧度。
他没有使用任何现成的纸样辅助,像是沿着一条已经被校准过的路径行走,每一步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那条从梦中带出来的走廊,始终在他心里,像一根埋在地下的基线,引导着整件衣服沿着它该走的方向延伸。
第五天下午,礼服完成了初版。
林砚把它挂在一楼展厅靠窗的位置,退后两步,像在观察一件已经完成、但还需要时间让它自然落定的裁片。
深灰色的丝毛混纺面料在自然光下泛着一层内敛的偏光,领口略深,锁骨处的开口宽度刚好与肩线形成平衡,裙摆比常规款式收窄了大约一掌的宽度,侧缝处用暗线加固了一道衬条,平整服帖,没有多余褶皱,不会在行走时前后摆动,每一个结构都处于它该在的位置。他站了一会儿,没有调整任何细节。
第二天上午,程念来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展厅里的光线正在缓慢变化,从早晨的冷白逐渐过渡到午前的暖调。
她的目光穿过长桌和衣架,落在那件礼服上。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问“这是样衣还是成品”,只是走过去,在那件礼服前面站了将近一分钟。
然后她问:“可以试吗?”
“可以。”
林砚把礼服从衣架上取下来,递给她。
程念接过时,她的手指在面料表面停留了片刻,像在感受一件物品的重量和材质,然后走进了试衣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