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件样衣在展厅里并排挂了一周。
许织和杨程各自经过时会停下来看几分钟,有时只是安静地站着,有时会伸手调整一下领口或袖笼,像在确认一段已经被定型的走线是否还在原位,是否需要重新加固。
他们不再争论那件外套的领口应该内收还是保持原状,因为林砚的那件样衣已经给出了一个既不属于A方案也不属于B方案的答案——它同时吸纳了两者的长处,又把那些相互冲突的部分留在了工作室的讨论范围之外。
但林砚知道,这种状态不会持续太久。
林砚用自己的实力暂时压制了分歧,但那不是长久之计。
一件衣服可以用两件样衣来解决,十件衣服呢?
二十件呢?
每次都需要他来拆线重缝,那工作室的运作方式就跟他一个人单干时没什么区别。
那天傍晚,苏晓冉从二楼会客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文件。
苏晓冉走到一楼展厅,把文件放在长桌上,然后抬头看了林砚一眼:“你回避一下。”
林砚愣了一下:“回避?”
“接下来是我主持的会议,跟你关系不大。”
苏晓冉的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段已经被确定好方向的日程,“你不用全程在场,可以在楼上等。”
林砚没有问为什么。
林砚看了苏晓冉一眼,像在确认一件已经被安排好的工序,然后转身上了二楼。
林砚没有关上门,留了一道缝。
团队成员陆续被召集到一楼展厅。
许织、杨程、小鹿、宋屿,连同王胖子,都被通知到长桌边就座。
苏晓冉站在长桌一端,面前摊着那沓文件,像在展开一件尚未被缝合的样衣。
王胖子坐下时,注意到长桌周围的氛围与之前不同,与设计讨论时随意发表意见的节奏完全不一样,像是踏进了一间被重新规划过的工作室——墙面已经被刷成了新的色调,地板也换成了不易留痕的材质。
“今天开会不讨论设计,今天制定规则。”
许织看了一眼苏晓冉面前的文件,没有说话。
杨程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但目光没有从苏晓冉身上移开,像在观察一段他还不知道走向的路线,需要提前确认它是否与自己的方向一致。
“下个季度的工作量会逐渐增加,光是靠临时协调会越来越吃力。
所以从现在开始,每个人的分工需要进行一次划分,并且后续按照这份分工来安排排期。”
苏晓冉把文件一页一页地推到每个人面前。许织翻开了第一页,上面列着一个表格,左栏是工序名称,右栏是负责人的名字,像一串被校准过的针脚顺序。
许织念出了其中一行:“样衣制作——许织。
版型维护——杨程。”
她的声音平缓,没有明显的质疑,但微微停顿了一下,
“这个划分的依据是什么?”
说完之后看向了苏晓冉,眼睛盯着苏晓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