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匹被重新归类到围巾子系列的面料事件之后，工作室表面上恢复了平静。
许织回了自己的工位，继续在速写本上画着下一季的款式草稿，铅笔沿着画纸的边缘勾勒出线条的走向，偶尔会用橡皮擦去不满意的部分重新落笔。
杨程则继续为那件拼接外套做着准备工作，把裁好的面料按色系和质地归类摆放整齐，像在铺设一段即将被走上去的基面，确保每一段路面都保持平整。
但表面的平静并不代表内部没有摩擦。有才华的人往往同时有脾气。
许织有自己的节奏，杨程也是。在磨合的最初阶段，他们对彼此的期望还不明确，每一个需要配合的动作都像一次试针，没有完全落在同一条线上。
问题最先出现在板房里的工作习惯差异上。
许织习惯在完成一道工序后，把工具放回原位再离开；
杨程则更习惯把当前使用的一套工具留在手边，直到整件衣服的某个阶段完全结束才会统一整理。
杨程的缝纫机旁边，剪刀、针线、尺子等工具经常散落在工作台面上。
许织在使用公共区域的工具时，曾不止一次在找尺子的时候发现它不在该放的位置上。
那天下午，许织用杨程的习惯性安排完成了一道工序，杨程回来时发现那把尺子不在原来的位置上：“我昨天放在缝纫机右边的那把尺子，你拿走了吗？”
“我用完了，放回尺架上了。”
“那把尺子我一直在用。
你放回去前不用特意跟我说，但如果你知道我在用它，可以先放回我的工位上。”
“缝纫机旁边放了太多工具，尺子在那里会被面料堆压住，每次找都要翻一遍。”
“那是我的习惯，缝纫机旁的工具架本来就不够深，放不了太多东西，所以我才把常用的几把放在手边。”
他们没有争执下去，但空气停滞了一会儿。
许织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继续画稿，杨程把那把尺子从尺架上拿下来，放回了缝纫机旁边的工作台上。
苏晓冉注意到气氛，没有介入。
林砚也注意到了，但也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过了一段时间后他走进板房，在那堆散落的面料中间站定，从旁边的收纳架上拿出一个塑料工具托盘，放到杨程的缝纫机旁边。
“尺子之类的工具可以放在这里，不容易丢失或被面料压住。”
杨程看了一眼那个托盘，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好。
第二件分歧发生在进度安排上。
许织拿出的版型创意需要等待面料预缩，而杨程负责的日常订单还在排队等待处理。
杨程调整了顺序，优先完成了那批订单，将许织的版型安排到了下一周的排期。
许织在得知改期安排后，觉得这个调整打乱了自己的节奏，但技术准备确实需要时间。
她没有提出异议，但在那周的工作笔记里把那几个日期圈了起来，像在标记一处需要被缝线固定的位置。
第三件分歧更具体。
宋屿送来了一件样衣——一件拼接结构的外套，侧缝的宽度与预想的有些偏差，领口的弧度也略微偏大。
许织在看完成品后认为弧度需要调整，杨程则认为弧度在预期范围之内，继续调整反而会影响已经确定的版型结构，并可能在多次修改后导致预期的线条走向发生偏移。
两人各自陈述了一次，停顿在那里，像一件尚未落定的裁片，等待着被推向前方或收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