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进展厅时，目光没有在衣架上停留，而是先扫了一圈整体空间的结构，像是提前做了功课，知道这家工作室的布局——她已经看过新工作室的动态，记住了大致格局。
她坐下之后，把作品集翻开的时候，林砚注意到她的指甲修剪得比大多数设计师更短，像常年接触针线的人养成的习惯，不会因为指甲过长而影响操作的精确度。
林砚看了她的作品集：“你自由职业的时候，主要做什么类型的衣服？”
“接定制的比较多。
旗袍、大衣、西装都有，也做过一些改良款的中式外套。
客户的要求不统一，所以每一次都需要重新调整版型，时间久了就积累了一些经验。”
“你有没有遇到过客户要求改版型改到你觉得无法实现的情况？”
“遇到过。
有一次，客户想在一件无袖旗袍的版型上加长袖子，但又不想改变整体轮廓。
我试了三次，调整了袖笼深度和肩线位置，最后做出来的效果比原版更接近客户的需求。
拆了两遍，第三遍才定型。不算顺利，但最终达到了要求。”
林砚注意到许织描述的过程里没有多余的修饰，每一个细节都带着它该有的重量：“如果你入职，你主要负责协助季节系列的开发，比如初期的版型试验、面料测试、样品制作，以及根据反馈进行调整。
你能接受吗？”
“可以。
自由职业的时候已经习惯了从零开始搭结构，有没有辅助配合并不会影响我的节奏。”
面试结束后，苏晓冉从二楼走下来：“你觉得怎么样？”
“杨程稳定，适合做日常维护。
许织有自己做结构的方式，适合参与开发。如果只选一个，我会选许织。”
林砚合上作品集，像在完成一道被校准过的工序，确认下一根线应该沿着哪个方向走，“所以两个都留下。”
许织和杨程的入职时间安排在同一周。
许织比杨程早到一天。
她在二楼的版房角落里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把工具一件一件摆好，没有多余的装饰，像在设置一道被她反复校准过的工序。
杨程来的时候，带了一把新剪刀和一个帆布包，放在自己那台缝纫机的抽屉里，像在存放一件预先准备好了的工具。
第一周的团队运转比林砚预想的更顺畅。
许织负责参与季节系列的初稿结构，她试了三次版型后，决定更改袖笼的接缝方式；
杨程则按照版型制作了一批基础款的样衣，在走线过程中发现侧缝的下摆处理方式需要调整。
林砚在二楼版房的走道里经过时，偶尔会停下来，隔着一段距离看他们在各自的工作台前忙碌——像一块正在被平整铺设的地板，每一片材质的纹理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
王胖子来送货时，拎着两箱面料在楼梯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这些人以后都在这里做衣服了？”
“对。”
“那你以后就不用一个人踩缝纫机了。”
林砚没有接话。
他站在二楼走廊尽头，透过窗户能看到一楼展厅那排空衣架，正在被一件件挂上去的成衣逐渐填满。
许织正把一块新裁好的面料固定在缝纫机上，杨程正在核对一张标有修改批注的版型图。
苏晓冉坐在二楼会客室的桌边整理一份排期表，抬眼看了他一眼，像在等待某个动作的完成。
他知道当他返回楼下时，那排空衣架的数量会继续减少——而每一件被挂上去的衣服，都会被沿着它自己的轨迹走向它该到达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