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修完工后的第三天，林砚把旧店里最后一批面料搬进了新工作室的库房。
他站在一楼的空旷展厅里，看着那排还没来得及挂上衣服的衣架，像一个还没有开始落笔的空白页面，等待第一根线沿着纸面的纹理延伸出去，找到它该去的方向。
他手里还攥着那把钥匙，金属边缘平整，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
他在心里把当天的时间线过了一遍，确认每一件需要放置的物品都已经放置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
开业定在周五上午十点。
有大张旗鼓的宣传，只发了简短的动态，像缝制一件工作服时预留的最后一道线迹，没有额外的装饰。
苏晓冉提前一天把准备工作列了一张表，贴在二楼会客室的白板上——人员到位时间、剪彩流程、物料安排、备用方案，每一行都写得清晰，像一张版型图的标注线，尺寸明确，容差留够。
王胖子看到了那张表：“你们写这么细，连剪刀都备了三把。
晓冉，你以后是不是要把他行程都排好？
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睡觉，全写上去。”
苏晓冉没有回头，正在核对最后一批物料清单：“他的作息我已经排好了。”
开业当天早上，林砚比预定时间早到了半小时。
工作室的玻璃门擦过了，地面的木屑也已经被清理干净了，空气里还残留着新漆和木料的微淡气味，像一层还没有完全干透的底漆，等待被填满。
他站在一楼展厅中央，面前那排衣架空着，像一个还没有被走上去的舞台。
他没有提前挂任何衣服，想把这一刻留给它们该出现的时候。
墙面是重新粉刷过的暖白色，地板是浅灰色的，光线落在上面时不会产生刺眼的反光。
靠墙的衣架已经摆放整齐，间距均匀，像一段尚未被填满的乐谱，等待音符逐一填入。
二楼会客室的窗户也被擦过了，窗台上还放着一盆苏晓冉昨天带来的绿植，叶片在晨光中微微蜷曲，像是刚刚被移栽过来，根系还未完全在旧土与新土之间生长出足够稳固的连接。
九点四十分，第一个人到了。
陈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麻外套走进来，在门口停了一下，环顾了一圈：“空间够用了。”
她又看了一圈：“照明也够用。”
九点五十分，王胖子到了。
他从后车厢搬下来一盆半人高的绿植，费力地挪进一楼展厅：“开业礼物！放在入口，显得有生气！”
他把它放在入口右侧，退后两步看了一眼，又往左挪了挪，像在调整衣领的位置直到它服帖。
九点五十五分，小鹿到了。
她穿了一件自己做的浅蓝色衬衫，站在二楼窗口看了一会儿外面的街道：“光线确实好。以后做版的时候不用开台灯了。”
她走到缝纫机旁边，只是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没有坐下，像是在确认自己可以在这里工作。
章远来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
他穿着一件深色大衣，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来：“这个位置选得合适。
不是最中心的位置，但有独立的入口和足够的光线，适合一个想要长期发展的工作室。”
林砚站在他旁边，没有接话，但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过去，想确认他看到了什么自己还没留意到的东西。
赵筠是最后到的。
她没有急着进来，站在门口先看了一会儿，然后缓步走进展厅，走完一圈后停在第三排衣架前面。
她看了一会儿，开口道：“你的习惯还保留着。会把侧缝留出余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