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冉会每天给他发几张照片,有时是墙面已经刷好底漆的样子,有时是二楼隔断正在安装的框架。
他在店里看着那些照片,像在追踪一件正在被缝制的衣服的进度,不需要每一步都在场,但知道它正在成型。
王胖子来店里的时候,总能及时看到那些照片:“这空间比你现在这个大多了。
你那个店现在看起来像一个小隔间。”
林砚没有反驳,只是把手机翻过来让王胖子看得更清楚:“一楼全部打通做展示区,二楼隔成会客室和版房。
楼梯下面我会放一排储物柜,用来存放面料样本和工具,避免和制作区混在一起。”
“那你这间老店还留不留?”
“留着。做零售店,不接待定制和批量订单。”
“那新工作室主要是做什么的?”
“做设计、打版、样品制作、会议、展示。
旧店只做成品销售。”
王胖子看着那张布局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以前只有一张折叠桌,现在有两个空间了。”
装修收尾阶段,林砚开始列出新工作室需要的东西。
一台工业缝纫机、一台锁边机、一张大裁剪台、一组挂衣架、一套展示照明系统。
他坐在柜台前面,把每一项都写在纸上,像在织一张网,等所有的节点都排列好,它就会自动绷紧,覆盖住预定的边界。
苏晓冉在照片的进度汇报里偶尔会穿插一句话:“你今天做了几件衣服?”
或“稿子画了几张?”
他每次都如实回答。
新工作室的门牌是在装修完工后的第三天装上去的。
一块浅灰色的金属牌,固定在门口的砖墙上,上面刻着“林砚工作室”五个字,字体偏细,没有多余的装饰。
林砚站在门口看了那块牌子很久,久到苏晓冉从屋里走出来,站到他旁边:“看完了吗?可以进去看看了。”
她说着,用钥匙打开了门。
一楼已经被清空了,墙面是米白色的,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地砖。
几盏轨道灯沿着天花板排列整齐。二楼也布置得干净利落,会客室里放着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版房里放着一张裁剪台。
林砚在展区的中央站了一会儿,他想起自己在肛肠医院门口的第一张折叠桌,想起了曾经蹲在折叠桌后面那个不敢报价的自己。
两处空间之间隔了将近三年的时间,像一条针脚均匀的走线,从起点延伸到终点,中途没有断线。
苏晓冉站在门口的方向:“你站在那里不动的时候,像在想一件还没决定要不要做的新款。但你已经决定了。”
林砚没有否认,他沿着展区的边缘走了一圈,手指轻轻划过墙面,指尖触到一层均匀平整的触感。
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路灯从窗户透进来,像一层已经铺设好、但还没完全亮起的轨道。
他走进二楼会客室,在窗前停住,看着那排梧桐树,叶子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稀疏了,但枝干的轮廓在暮色中反而显得更清晰,像是被一层层筛选之后留下的骨架,不再需要多余的叶片来证明它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