奖杯拿回店里的第二天,林砚以为自己可以安心回到缝纫机前了。
但他依旧记得那个感言环节。
虽然颁奖典礼的感言环节只有几分钟,但主办方还有一项议程——获奖设计师需要在闭幕典礼上做一个简短的创作分享,给在场的同行和媒体讲讲“夜”系列的创作历程。
主持人特意嘱咐过他:“不用太长,五六分钟就行。”
“我可以只说三分钟吗?”林砚问。
“三分钟也行。说点真实的就好。”
林砚站在后台入口,手里攥着那张写了提纲的纸条。
苏晓冉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领口露出那条银色月牙项链。
苏晓冉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儿,像一个提醒他没走错方向的路标。
林砚低头又看了一眼纸条上写的几点思路,然后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里。
主持人报了林砚的名字。
林砚走上台,灯光打在身上,刺眼,看不清台下的人脸。
林砚站在麦克风前,手心微微发潮,但没有往后退。
“大家好,我是林砚。谢谢主办方给我这个机会。”
林砚的开场白说得很顺,因为这句话在脑子里排练过很多遍了,
“‘夜’系列,是从去年秋天开始构思的。
我当时想做一个跟安静有关的系列,不是那种表面的安静,是夜里那种——你知道周围是暗的,但你能看清自己手边的东西。”
林砚讲了第一件深蓝色丝绒旗袍的修改过程,讲了面料的选择,讲了盘扣和绣花的处理方式。
台下的目光落在台上,像一个安静的水面,没有波动,也没有裂痕。
讲到那件炭灰色斗篷的时候,林砚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握着麦克风的手:“这件斗篷的领口,改过三次。
第三次改完的时候,我老师在旁边看着,她说‘这次可以了’。
她是我做衣服的启蒙老师,陈秀兰。”
台下有人鼓掌,林砚注意到陈姐坐在第四排靠左的位置,没有鼓掌,但她的坐姿跟平时一样,像是在说“可以继续”。
林砚继续讲,说了那件鸦青色长裙的绣花位置,说了宋锦长衫的盘扣,说了风衣腰线的调整过程。
最后,林砚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然后开口:“这个系列能做完,不只是因为我一个人。”
林砚的目光没有找到她的位置,但知道她坐在某个地方,
“我刚开始做衣服的时候,连跟顾客说话都不敢。
是她每次都在旁边,替我回答那些我答不上来的问题,帮我整理话术,陪我熬夜,帮我准备那些我自己根本想不到该怎么准备的东西。
我上次在台上说谢谢,说了大家的名字,但我觉得只说一次不够。”
林砚顿了顿,“苏晓冉,谢谢你。
从肛肠医院门口到现在,谢谢你一直站在我旁边。”
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有笑声从某个角落浮起来。
王胖子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哇哦——”
那一声像一个引子,紧接着有人吹了一声口哨,有人在笑,有人在鼓掌,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像落在干燥地面上连成一片的雨点。
章远坐在嘉宾席第二排,没有起哄,但面带笑意。
王胖子站起来冲台上喊:“砚子,你再说一遍!
刚才那段录下来没录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