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凑近看了一眼,发现确实有点偏。
他自己缝的时候没注意,眼睛已经疲劳了,但陈姐一进门就看出来了。
他拆了绣花线,重新定位,陈姐没有走开,就在旁边看着,偶尔说一句“再往左一点”。
她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打在点上,像是早就知道每件衣服的每个问题在哪里。
苏晓冉到店的时候,看到陈姐正蹲在地上,用手量一件阔腿裤的裤脚宽度。
“裤脚收窄一公分。现在的宽度会堆在鞋面上,看起来不利索。”
林砚记下来,又去拆了裤脚边。
中午,王胖子送来一盒炒饭和一盒饺子。
他探头进来的时候,看到陈姐正坐在缝纫机前,踩着一件衣服的领口。
陈姐踩缝纫机的样子很稳,脚上的动作不急不缓,针脚走得像尺子量过一样直。
王胖子愣了一下,把饭放在桌上就退了出去,临走前小声对林砚说:“陈姐亲自帮你改衣服?你这面子够大的。”
林砚没有回答,因为他正站在陈姐旁边看她走线,看着看着就忘了王胖子还在门口。
下午,陈姐把那本泛黄的笔记本翻到了夹书签的那一页,摊开放在桌上。
“这个版型,你参考一下。”
她指着一排手画的线条,“我年轻时做过一件斗篷,跟你的炭灰色那件有点像。
但领口的处理方式不一样。你可以看看。”
林砚凑过去看。
笔记本上的线条已经有些褪色,但笔触依然清晰有力,旁边用铅笔标注了尺寸和改动记录,修改了几次都写在上面,像是这本笔记本里藏着一件衣服的成长档案。
他看了很久,然后抬头:“陈姐,这本子……你是借给我看还是送给我?”
“借。看完还我。”陈姐合上笔记本,“等你以后有了自己的积累,也可以写一本。”
他没有马上把本子收起来,而是又翻了几页,像在翻一个被时间打磨过的工具箱——里面的工具并不新,但每一把都磨得很薄,很好用。
傍晚,八件衣服全部改了一遍。
林砚把它们重新挂好,退后两步看。
这一次,腰线正了,绣花偏了改正了,裤脚收窄了,领口的弧度也调整了。
陈姐从布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排包好的扣子:“这些是用剩下的特级香云纱编的。
不多,刚好够你那件长衫换一套扣子。”
林砚接过盒子,打开看了看。
里面的扣子比店里用的更小一点,颜色接近墨绿,织法紧实,在光线下微微泛光。
他小心地把盒子收好:“陈姐,你今天帮我改了这么多……你的手工费是多少?”
“一顿饭。”
“一顿饭?”
“你妈不是会做排骨吗?
下次我去你家吃。”陈姐把布袋收好,拉上拉链,“我走了。
那几件衣服你明天再看一遍,有不对的自己改。”
她没有多说别的,拎起布袋走了。
林砚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手里还拿着那盒扣子。
他转身回到衣架前,把那盒扣子放在缝纫机旁边,然后抬头看着那排挂好的衣服。
在灯光下,它们比之前更合身了一些。
他低头看那本泛黄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有一行褪色的铅笔小字:“做衣服不能急。
急了的针脚,拆的时候会多花两倍时间。”
没有署名,像是陈姐写给自己看的。
他合上本子,把它放进抽屉最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