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已经黑了。
苏晓冉还没走,正坐在那张小桌子后面整理资料,键盘声很轻。
林砚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剪刀的握痕还在指腹上,针扎过的地方已经结了一层薄茧。
明天,林砚还要把这几件衣服再过一遍,检查每一个细节。
然后就是时装周了。
到时候展位灯光会打在那排衣服上,林砚不知道谁会站在展位前多看一眼,谁会拿起其中一件翻看内侧的针脚,谁会问“这是谁做的”。
但林砚可以回答——用他老师教他的方式,用他手上那些看起来不太起眼的、细密的针脚来回答。
距离时装周还有五天,林砚已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
“夜”系列的八件衣服,每一件都改了至少三遍。
第一件深蓝色丝绒旗袍,林砚嫌袖口的竹叶绣得不够密,拆了重绣;
第三件月白色阔腿裤套装,陈姐说的腰带问题,林砚调了,但面料在裁完后缩了水,又得重新裁一套;
第五件鸦青色长裙的云纹绣花,林砚他对着光看了十几遍,总觉得有一条线头露在表面,拆了重新定位。
林砚越拆越焦虑,越焦虑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不肯停下来。
第四天晚上,林砚坐在缝纫机前,机械地走着一件衣服的侧缝,脑子里像糊了一层浆糊,分不清面料的正反面。
针脚走偏了半公分,林砚拆了重新走,又偏了。
林砚盯着那排歪歪扭扭的线,放下剪刀,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叮!宿主,你已经连续工作超过四十小时。
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手抖频率比平时高出三倍,眨眼频率也不正常。
建议你立刻休息。
这不是建议,是警告。】
“再走完这一件。”林砚在心里说,重新拿起剪刀,站起来的时候眼前黑了一瞬,林砚扶住桌子等了几秒,视野才重新清晰。
林砚拆了那排歪线,重新穿针,走了不到两寸,肩膀一阵酸麻从后颈蔓延到手指,剪刀掉在了桌子上。
林砚低头看着那把剪刀,脑子里一片空白。
苏晓冉来的时候,林砚正趴在缝纫机台上,头埋在手臂里。
苏晓冉走过去,把一杯温水放在林砚手边,没有叫醒他,坐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林砚抬起头,看到是苏晓冉,第一句话是:“那件长衫的盘扣……还没缝完。”
“我已经帮你缝完了。”苏晓冉语气平静,“你的那件宋锦长衫,盘扣是陈姐昨天编好的,我按照她留下的定位记号缝了上去。”
林砚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边。
那件长衫果然已经挂好,盘扣的位置和间距都对了,线头也收得干净。
林砚张了张嘴:“你什么时候做的?”
“你睡着的时候。”
林砚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拿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水已经快凉了,但咽下去的时候喉咙舒服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