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澄明,岸边几株垂柳的枝条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方才已经让妈妈们去调遣小厮,沿湖岸候着,以防万一。秦妈妈那边也传了话,只待花厅备妥茶点,便借着新添的彩头将姑娘们请过去。
偏偏这两件事都还需要些工夫。
沈清妍正想着该如何让廊上的人先散开些,忽听身后有人惊呼。
“当心!”
一位姑娘退后给人让路,脚下却忽然一绊。那块木板不知何时松了榫,受力时猛地翘起,她身子一歪,竟直直朝栏杆撞去。
温令姝离得最近,忙伸手攥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扶住栏杆,硬生生将人拉了回来。
两人踉跄几步,险险站稳。
“姑娘可伤着了?”
温令姝顾不得自己被扯歪的衣袖,扶着那姑娘往里侧坐下,又请随行的嬷嬷查看她的脚踝。
那姑娘起初只是摇头,待嬷嬷轻轻碰了碰她的脚背,眼泪却忽然掉了下来。
“我方才……我方才险些掉下去了。”
这一哭,周围的姑娘们顿时乱了。
有人围上来询问,有人下意识往后退,廊上又响起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诸位先别动。”
沈清妍快步上前。
“廊上木板有些松动,请大家沿里侧慢慢出去,莫要拥挤。”
她俯身看过那姑娘的脚,见并无明显肿胀,才放缓语气:“姑娘先坐着,不必勉强走动,医女马上就到。”
说话间,青杏已带人抬来软椅,另有一个小丫鬟捧着药匣。刘妈妈也领着原本候在园外的医女匆匆赶来。
医女检查过后,说只是受了惊,歇息便好。
沈清妍这才松了口气,命人将姑娘送往附近暖阁。
温令姝正要起身,那姑娘却紧紧攥住了她的袖子。
“姐姐,你别走。”
温令姝低头看她,眼里浮起怜惜,便重新坐了回去。
沈清妍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这是一名妇人带着两个丫鬟走了过来。
来人约莫四十余岁,目光先在廊上扫了一圈,才落到沈清妍身上。
“可是锦时阁的沈姑娘?”
沈清妍起身应是。
那妇人微微颔首,语气却不见多少客气。
“老奴是府里管内院庶务的孙妈妈。老奴过来问问。”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姑娘们。
“沈姑娘,请借一步说话。”
沈清妍随她走到旁边的回廊。
待避开众人,孙妈妈脸上的笑意便淡了。
“沈姑娘,咱们崔府请锦时阁来,是看重你们办事周全。如今姑娘们在府中受了惊,险些落水,传出去岂不是叫人笑话?”
沈清妍没有接话。
孙妈妈继续道:“尤其这投壶的地方,明知临着水,木板又旧,怎么还安排了这么多人上去?倘若真出了事,沈姑娘可担待得起?”
她话里话外已将责任推到了锦时阁身上。
沈清妍抬眼望向她。
“妈妈说得是。客人在宴上受惊,无论缘由如何,我都该先将人安顿妥当。”
孙妈妈神色稍缓。
不料沈清妍接着道:“只是有件事,还请妈妈替我查明。锦时阁送进府中的布置单上,投壶原定在南边空地。今日器具为何移到了临水游廊,又是谁吩咐搬的?”
孙妈妈眉头一动。
“沈姑娘这是何意?”
沈清妍语气和缓,“地方是崔府的,宾客也是崔府请来的。出了这样的事,总该弄清楚缘由,才好向夫人回话。”
孙妈妈看着她,半晌没有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