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秋宴这日，天色晴好。
园门前车马往来，衣香鬓影，远远便能听见姑娘们的笑语声。
温令姝与宋明姝、何姑娘一道下了马车。
三人递过帖子，便有一名穿着青色比甲的妇人迎上来，笑着核对名册，又请她们往园中去。
温令姝起初没有在意，直到走过垂花门，见廊下另有两名妇人正在引客，衣着打扮与方才那人一般无二，袖口还绣着一枚小小的锦字，才忽然明白过来。
原来今日负责迎客的，竟是锦时阁的人。
温令姝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一道身影上。
沈清妍正站在花厅外，与管事妈妈说着什么，手中拿着一卷园图，偶尔抬手指向某处，神情从容。
似乎察觉到有人看她，沈清妍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隔着几盆盛放的金菊相遇。
温令姝先笑了。
沈清妍微微颔首，唇边也有了笑意。
温令姝还想着，她们久未正面相见，沈清妍总该有些反应，不料有人从后面唤了一声。
“沈清妍！”
陆薇带着两位相熟的姑娘走过来，一见她便笑道：“上回你说的那种香牌，我回去还惦记着呢。今日可带来了？”
“带了，一会便给你。”
“那我可不客气了。”
几人说笑着，又有姑娘认出沈清妍，纷纷过来招呼。宋明姝也拉着妹妹宋知微上前，宋知微如今见了沈清妍，已不像从前那般拘谨。
旁边一位年纪稍小的姑娘悄声问：“这便是沈姑娘？”
得了肯定的答复，她又忍不住多看两眼，神色间颇有几分钦佩。
温令姝站在人群外，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
从前在侯府时，沈清妍即便穿着最贵重的衣裳，旁人提起她，也不过是周世子的未婚妻。如今她早已退婚，那些世家姑娘倒一个个主动与她亲近。
甚至有人看她的眼神，隐隐带着仰慕。
温令姝垂下眼，轻轻抚平袖口的一道褶痕。
“温姑娘，走吧。”何姑娘回头唤她。
“好。”
她重新露出笑容，随二人往园中走去。
今日她好不容易才得了这张帖子，可不是来瞧沈清妍如何风光的。
……
巳时过后，园中的热闹渐渐到了兴头上。
崔玉嫌坐着无趣，早早招呼众人去投壶。
姑娘们见此处景致好，纷纷围拢过来。起初不过五六人，后来连在花圃赏花的也被笑声引来，游廊上渐渐热闹起来。
温令姝随着宋姑娘走到廊下。
崔玉果然擅长投壶，连中数箭，惹得众人喝彩。她性子爽快，自己赢了也不肯独占风头，转头便将箭递给旁边一位穿鹅黄色衣裙的小姑娘。
那是崔家旁支的一位姑娘，年纪尚小，方才见别人投中，早已跃跃欲试。
谁知轮到自己，接连两箭都落在壶外。
周围姑娘原是善意地笑了几声，她却涨红了脸，握着第三支箭，迟迟不肯出手。
温令姝瞧见她手指攥得发白，便笑着走近两步。
“妹妹不妨把手放松些。”
小姑娘抬头看她，神色还有些不服气。
“我方才明明瞄准了。”
“正是太想着瞄准，手腕反倒僵了。”温令姝取过一支箭，替她比了比握法，“你瞧，指尖托住这里，手肘不必抬得太高。投出去时顺着力道送一送，比一味使劲容易些。”
小姑娘听着听着，脸上的窘迫便散了几分。
照着她教的姿势再试一次，只听“当”的一声，彩羽箭稳稳落入壶中。
“中了！”
小姑娘欢喜得几乎跳起来，一把拉住温令姝的袖子。
“姐姐，你再教教我！”
果然崔玉也留意到了这一幕。
她并不熟这位温姑娘，赴宴时见过几次，如今见她待自家妹妹耐心，又颇懂投壶，便主动走过来与她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