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一个年轻姑娘，听见主家问责，少不得先慌了手脚，谁知沈清妍半点不慌，还教她做事。
“府里地方大，管事们临时挪动几样器具，也是常有的事。”孙妈妈开口，“难不成每一件都要先问过沈姑娘？”
“寻常陈设自然不必。”沈清妍道，“可投壶场地一改，便牵涉到客人的安危。若府中临时有了更合适的安排，只消知会一声，我们也好提前查看。”
她略顿了顿。
“如今最要紧的是先封了这段游廊，免得再有人受伤。至于谁搬的器具，等宴席散了再查也不迟。”
......
不远处，温令姝正陪着那位受惊的姑娘说话。
她虽听不清回廊上的言语，却看得见孙妈妈沉下来的脸色。
沈清妍今日若在她面前失了分寸，往后再想接崔家这样的生意，便不容易了。
想到这里，温令姝心底忽然生出一点隐秘的期待。
她甚至觉得胸口隐隐暖了一下，仿佛隔着衣裳落进来的一缕日光，稍纵即逝。
温令姝不由得抬眼，再次望向沈清妍。
然而回廊上的女子仍站得端正，神情平静。
温令姝心口那点暖意，也跟着消失了。
“温姐姐……”
身旁的姑娘轻轻唤她。
温令姝回过神，见对方仍紧紧攥着自己的袖子。
她便收回目光，“别怕，养两日就好了。”
那姑娘点点头，哽咽道：“今日多亏了姐姐。”
温令姝笑了笑。
“哪里用得着说这些。”
她没有再往回廊上看。
至少眼下，这份真心实意的感激，已落到了她手里。
......
另一边，谢星辞沿着外廊往院外走。
脚步渐缓，恰好听见廊下传来一道略显严厉的声音。
“沈姑娘，崔府请你们锦时阁来办宴，图的便是一个省心。如今险些伤了客人，难道你们一句不知情，便能推得干净？”
谢星辞停了下来。
说话的是崔府内院的人。虽是奴仆，出入皆代表主家的脸面。寻常乡绅富户见了她，尚且客气几句。
何况沈清妍不过是个初立门户的商家女子，今日身边又没有长辈替她撑腰。
然而她并未露出怯意。
“妈妈这话，我不敢苟同。”
沈清妍迎着孙妈妈的目光。
“锦时阁既接了这场宴，便不会遇事推诿。可该担的责任我们担，不该担的，也不能稀里糊涂认下。否则今日查不清缘由，往后再有旁的差错，又该如何防范？”
孙妈妈脸色微变，正要开口，沈清妍却先朝她行了一礼。
“烦请妈妈将今日改动场地的管事请来，当面问个明白。查清之后，我自会随妈妈去见崔夫人。”
礼数周全，话说得滴水不漏。
谢星辞望着她，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他见过不少人在权势面前低头，也见过有人仗着几分聪明逞口舌之快。沈清妍却不同，她知道自己该站在何处。
那一身浅桃粉的衣裙立在秋光里，分明纤秀，却叫人觉得稳当。
谢星辞原是循着气运而来，此刻又已忘了去看。
直到孙妈妈忽然沉声道：
“好。既然沈姑娘执意要查，那便查！”
沈清妍颔首。
“正合我意。”
谢星辞眉梢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