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时候尚嫌暑气未尽,转眼晨起便有了薄霜。姑娘们也渐渐收起轻薄的夏衫,换上了夹绫褙子,鬓边的珠翠比夏日添了几分颜色。
崔家赏秋宴的帖子,便是在这样的天气里送到永宁侯府的。
素兰捧着帖子进来时,温令姝正在窗前绣一方帕子。
她近日不大出门,偶尔陪侯夫人说话,其余时候便在屋中读书习字。
“姑娘,宋姑娘果然没有忘记您。”
素兰语气里透着喜意。
温令姝接过帖子,仔细看过,才露出笑容。
“既答应过,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失约。”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清楚,口头上的邀约与正式递帖,终究是两回事。
崔家在京中素有清望,家中几位姑娘又与不少世家女眷交好。她从前虽也跟着侯府赴过几场宴,却多半是长辈带着去的,席间有人照拂,自然也有人客气,只是那些客气究竟是冲着她,还是冲着永宁侯府,实在难说。
这一回不同,帖子邀的是她这个人。
温令姝将帖子放在案上,吩咐素兰备些时新的点心,隔日便去了宋府见两位姑娘。
宋姑娘正与何姑娘在暖阁里说话,见她来了便笑着招手。
“你来得正巧,我们正商量那日穿什么呢。”
何姑娘手里拿着一块石榴红的锦料,闻言笑道:“宋宁她嫌我穿得太艳,说是要把崔家的菊花都比下去了。”
“我哪是这个意思?”宋姑娘失笑,“我是说你这身太抢眼,崔玉又最喜欢热闹,你穿这身去,她定要拉着你比投壶。”
温令姝在一旁坐下,抿唇笑了,又问:“崔二姑娘很擅投壶么?”
“岂止擅长。”何姑娘道,“上回她一连投中七支,得意了好几日。偏偏她三姐姐最不爱这些,只喜欢诗文,所以明日少不得拉着大家陪她投壶。”
宋姑娘接过话:“你说崔雯?她倒不是不喜欢热闹,只是不喜欢旁人事事顺着她。越是有人捧着说好,她越要挑出几分不是来。”
温令姝听着,偶尔问上一两句,对这些细枝末节听得格外认真。
崔雯喜诗文,却不喜奉承;崔玉爱投壶,性子爽快;年龄大些的是崔明,听说人前有些腼腆,但几个姐妹的事都是她拿主意,几个姑娘脾性竟各不相同。
……
十日的工夫,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锦时阁却没有一日闲着。
崔家定下宴席后,周妈妈又来过两回,一回送正式客单,一回核对器物与人手。沈清妍也带着秦妈妈往城西别苑走了两趟,将各处亭台、游廊与花圃逐一看过。
园中的菊花已经开了大半,黄的如金,白的似雪,另有几盆绿菊养在暖房里,尚未完全舒展。
秦妈妈领着两个新挑来的妇人,拿着园图一处处记下。
“东边设茶席正好。西边靠近花圃,适合赏花题诗。”她走到临水游廊前,停住脚步,“至于投壶挪到南边空地去。”
其中一个妇人姓刘,原先在一户官宦人家管过茶房,做事细致。
“妈妈放心,南边空地设投壶,临水游廊只留赏景,不摆器具。”
“记住了便好。”秦妈妈道。
沈清妍站在旁边听着,并未插话,这是她与秦妈妈商量好的。
回到铺子时,前厅已有客人在等。
一位是先前办过赏荷小宴的姑娘,带着妹妹来挑花笺;另一位则是陆薇介绍来的夫人,想问冬日家宴能否提前定下。
青杏忙着奉茶,见沈清妍进门,连忙朝她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