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崔家的马车便停在了锦时阁门前。
来人仍是前几日来问过价的管事媳妇,姓周,在崔府当差多年,瞧着不甚起眼,说话行事很有分寸。她进门先将手中的帖子和一册写得密密麻麻的单子放到桌上。
“前回是来问问行情,回去后几位姑娘商量了几日,今日才算定下章程。”周妈妈道,“城西别苑的菊花开得正好,姑娘们想趁着秋光尚好,邀几家相熟的姐妹过去赏花,想请贵阁帮着料理。”
沈清妍接过单子,请她坐下,又吩咐青杏奉茶。
崔家的赏秋小宴,定在十日之后。
帖子拟邀二十余位姑娘,另有几位夫人陪坐。园中原有的花木不必大动,设两处品茶的地方,再备一场投壶之戏。至于席面,要求精致妥帖,不能失了主人家的体面。
单看这些,倒算不得多难。
真正值得留意的,是单子末尾那一行小字——此次宴席由几位姑娘自行商议,凡陈设、采买与人手安排,皆须先呈姑娘们过目,再由府中管事核准。
沈清妍将那行字看了两遍,开口问道:
“妈妈今日带来的章程,比上回详尽了许多,想来几位姑娘已经有了主意。只是这陈设与席面,似乎还未最终定下?”
周妈妈端起茶盏看了她一眼,“沈姑娘好眼力。姑娘们确实还在斟酌,毕竟是头一回自己张罗,总想办得尽善尽美些。”
说到这里,她又补了一句:“京中能办宴的人家不少,几家铺子也都递了价目。我们姑娘们看过之后,才叫我再来一趟。”
这话意思再明白不过。
崔家不是非锦时阁不可,而是要比较过后,挑一家最合心意的。
萧珩恰在此时从后堂出来。他手里拿着两本账册,听见周妈妈的话,便将册子搁在一旁,先看了看那张单子。
“若论排场,京中有几家老字号确实比我们更有经验。”他笑了笑,“只是崔家这回既然由姑娘们亲自张罗,想必也不只是要一场热闹。”
周妈妈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她以为萧珩会说几句锦时阁如何不同寻常。谁知他竟将旁人夸了一遍,反而叫她一时不好接话。
沈清妍却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崔家这样的人家,不缺会说好话的人,更不缺愿意降价讨好的商户。
若锦时阁也跟着争低价,纵然拿下这一单,往后也难免被人当成可以随意压价的对象。
她将单子推到萧珩面前,指尖轻点其中几项。
“席面、花木、茶点,各有各的花费,不能混在一处算,临时添置的器物也应注明去处。至于人手,迎客、看顾茶水与收拾园子各需几人,也要先列清楚。”
她说完,才转向周妈妈。
“妈妈若不嫌麻烦,今日便将几位姑娘的意思一并告诉我。我们可以按实际需要分项报价,合适的留下,不合适的删去。至于价钱,该多少便是多少。”
周妈妈听到最后一句,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几日她跑了不止一家,旁人不是极力夸赞自家资历,便是将价钱压得极低,前头答应得漂亮,后头处处添项,等宴席办完,账目不得翻几番。
沈清妍这番话,叫她心里踏实了几分。
她放下茶盏,重新将那册单子推过去。
“既然沈姑娘这样说,我便将几位姑娘的意思细细讲一遍。只盼贵阁拿出来的章程,能叫她们满意。”
沈清妍含笑应下,提笔在纸上记了起来。
......
这一谈,竟谈了近半个时辰。
待周妈妈说完,萧珩也将各项花费粗粗核过一遍。两人当着她的面逐条确认。
周妈妈看完,忍不住笑道:“沈姑娘这份心思,倒像是咱们府里的自己人。几位姑娘的喜好顾到了,长辈们看重的规矩也想得周全,连我们这些做下人的难处,都替着考虑了。”
沈清妍搁下笔,笑意浅浅。
“对了,沈姑娘。我们家姑娘还让我问一句,旁人都说贵阁最会替姑娘们想主意,不知这回可有什么新鲜安排?”
沈清妍略一沉吟。
“新鲜倒谈不上。只是若处处照着长辈的喜好来,倒辜负了这份兴致。”